“是。”兰怀恩擅长这些手上功夫,也很快察觉出晏朝其实并未放松,他暗暗一窥她的面庞,见她眼睛虽合着,眉心却是皱的。
“殿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臣知道您忧心的事多,但这会儿,可否暂且放下?”
“唔。在放下了。”
安静而空白的时间总是过得极其漫长。兰怀恩动作缓慢,时不时瞄一眼晏朝,目光只如蜻蜓点水,不敢紧盯。他甚至以为晏朝已经睡着了,然而手上动作才稍一停,就听见晏朝忽然发问:“你跟着陛下多久了?”
兰怀恩轻怔,低头一算,回:“宣宁十六年至今,有六七年了,中间也贬出去过几回。”
“二十年冬么?”晏朝挑眉。
提起这个时间兰怀恩反应极快,眼神暗了暗,点头说是:“那年求殿下救命来着——臣总在想,若当年能一直留在东宫,跟在您身边就好了。”
这话违不违心就只有自己知晓了。晏朝懒得调侃他的感慨,默不作声地拢了拢袖子。
若她习惯性循声回头,定能看见兰怀恩莫名其妙懊恼到发红的脖颈。但她没有回头,她深吸一口气,说:“博古架旁往里走,纱橱隔了一间内室。”
兰怀恩沿着她的指示走近几步朝内望了望,片刻后听她接着说:“里间有张小榻,你抱我进去。”
兰怀恩惊愕回头,见她安安静静地靠在椅子上,他脱口道:“殿下不舒服么?臣去请太医。”
“不要紧。只是累了,”晏朝抬眼睇他,“不乐意?”
“不、不是。”兰怀恩于是小心翼翼上前,将她的衣袍略略整理,一手伸下去托起腰身,一手揽过她的肩膀,气沉丹田,斟酌着力道将她抱起。
晏朝默不作声,只把头往他怀里一靠,耳边就听到那颗激动乱跳的心。她微微张着嘴呼吸,总觉着自己心里也无端躁动。
不过几步的距离。兰怀恩要放她下来时,她突然想出声叫住他,但不知是想到什么了,噗嗤一声笑出来。
兰怀恩喉间兀地一滚,动作就停在半空,正要问,她先出声:“放我下来吧。”
仔细地放下怀里的人,又掣过一旁的毯子替她盖好。兰怀恩才弯下身,贴近她问:“殿下笑什么?”
晏朝不答,话锋一转反倒问他:“那丹药,吃了是不是会有些别的反应?”
兰怀恩立时清醒,说:“陛下吃了会浑身发热,发散过后倒还精神些。”
晏朝哦了声:“难怪有些热,想必是丹药的缘故。”她浅浅打了个哈欠,侧过身背对他。
“若药效发作,殿下就更不宜睡了,睡下了也只会难受。”
兰怀恩推一推她,又试探着要去摸她的额头。正纳闷:皇帝进丹后也得至少隔一炷香时辰才发作,且瞧她的模样也无甚异色。不过她余毒未清还在病中,也难保不会有什么意外……
额头也不烫。
但手却被扣住了,下一刻又被甩出来。力道不重,随之而来的还有晏朝幽沉的嗓音:“兰怀恩,你别得寸进尺。”
兰怀恩无辜地努努嘴:“殿下不得寸进尺,也不会让我抱进来。”
他提了提衣袍,在榻边席地而坐,耍无赖似的:“左右臣眼下不忙,就在这里陪着殿下。您这会儿可千万别睡,否则臣这等小人,可保不齐还会做出什么更得寸进尺的事来。”
过了两日,晏朝就去西苑给皇帝请安,顺谢赐丹之恩。若是旁的赏赐也就罢了,她清楚丹药在皇帝心里的位置,好歹得做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