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与,”黄锦云喊他一声,又回头去看笔挺地立在寒风里的祝恩慈,语气讪讪的,“恩慈说,她……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何容与从沙发上站起来,掸一下烟灰,要过去时又瞥见桌上一杯茶,他夹烟的手又端起那杯茶。
祝恩慈站在台阶下,看着他到跟前。
何容与居高临下地望着恩慈,就这样轻蔑地,上下将人瞧了好一番,尔后他出了声。
“浑身上下最贵的也就你这靴子吧,值不值三百?”男人上下扫一眼她,说着,冷冷一哂,“哪儿来一身臭骨气?”
他话音刚落,那泼茶就自然地洒了出来,毫不留情地倒在了她的鞋子上,俨然要给她点见识的样子。
祝恩慈闪得快,也躲不掉被伤到了几分。
麂皮绒的靴子,是祝恩慈妈妈给她买的,此刻被油腻的汁水泼得脏透了,还沾了点茶叶,狼狈不堪。
祝恩慈二话没说,抬脚就往台阶上走。
黄锦云见状,忙往她身前一拦,紧紧抓着她抬起来要扇人的手。
黄锦云背着风,帮她挡了一点阴森寒意,她低了眸,也低了声。
“骨气没有用的,恩慈。”
她的声音在俩人耳畔一回旋,把祝恩慈稍起的气焰吹灭了个尖儿。
两人同时低头看鞋,不知道能不能清洗干净,以绝后患,黄锦云说:“你忍一忍,我赔你一双。”
旁边一身正装的男人过来的时候,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。
看了会儿好戏的门童一下站直了身子,点头喊“陈总”。
陈秉言长腿稍顿住,神色凛然,人也高大,将场子震住后,他率先扫了一眼祝恩慈。
祝恩慈冷冷的眼神削过去,好像把他们打为一类人。
陈秉言脾气不错地抱愧一笑,他目色温润,很有体统,将祝恩慈眼里那点棱角看了回去。
而后,陈秉言又看向何容与:“谁准许你在这儿撒野?”
这话刺了他一下似的。
地盘是陈秉言的没错,但陈家到哪儿不得看方家的脸色?
何容与皮笑肉不笑,提醒他:“陈总这话还真是不客气,您怕是忘了,我也是方家的人。”
陈秉言腹诽道,放古代就是一庶出,哪儿来的脸?
比他来头小,年纪轻,只有口气最大。
陈秉言没摆谱儿,好歹生意场上混迹多年,还是老练些,他明着讽刺了一句:“你是方家的人,那你怎么不姓方?”
何容与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难看。
陈秉言面上带笑,心里头已经不耐至极,懒得跟他多说一句,冲旁边一门童使眼色:“去吧,给这位方家的何公子开车。”
黄锦云飞快拿回自己的手包,搭着祝恩慈的肩膀,讪讪地说,“真不好意思,恩慈。”
祝恩慈别开眼去,对黄锦云说:“我不再看见他。”
她拉着祝恩慈的手,低眉顺眼,诚恳地道歉:“好好好。”
祝恩慈回去后把鞋刷了,穿还能穿,就是有点不显眼的茶渍。
这靴子的确不贵,也的确算是她身上最贵的行头。
黄锦云过后给她转了一笔钱,赔礼道歉,祝恩慈没要。
这事儿过去一阵子。
十二月风雪客,京中入了冬,祝恩慈坐在绮园的暖阁里,浸在富贵的余温中。
飞檐之下,雪光之中,她给蒋羽瞧着画,顺便又看了看她的作业。
老太太许拂云围着暖炉,闭眼听着新出的折子戏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