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……呃,憋……在……心里……”她硬着头皮把后面几个字讲完,下一秒,腹部便被苏道安不痛不痒的打了一拳。
“呃……”唐拂衣下意识捂住肚子,装模作样呻吟道,“打……打得好……再来,再来一拳……”
苏道安原本就只是开个玩笑,却没想到对方如此“配合”,不由失笑。
“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个遍,事到如今才来问我恨不恨你,也太没意思了。”她拉起唐拂衣的手将她的一只手臂抱在怀里,又转过身去,靠在栏杆上,“至于其他人……”
“若要说完全没有,那也未免有些太没出息了吧?”
苏道安看着远处的灯火,唇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,但很快那抹苦笑便消散在了清凉的夜风之中。
“我还记得,最开始到离城的那段日子,我的心里除了恨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。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,梦里尸身血海,有无数双手抓着我的四肢将我往下拖,我看不清他们的脸,只能拼命地挣扎。每一个清醒的白天我都在想,只要我还活着,不论付出什么代价,都势必要为我的父母亲人报仇雪恨。”
“后来何曦姐姐被草原十二部围攻而死,那个时候我想这些如今欺负我们的人,我一个都不要放过,我要将他们都杀尽了,杀绝了,让他们的亲人朋友体会到与我一样的痛苦,这笔账才算完。”
唐拂衣听着这些熟悉的字句,忽然间想起曾经的自己。同样的话从眼前人的嘴巴里说出来,却不知为何显得格外残忍,格外令人心疼。
“可是后来,外敌围攻,我不得不将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守城之上。紧随而来的那个冬天饥荒蔓延,越来越多的人饿死,冻死。我下了很多道命令,大的小的,对的错的,到现在也记不清了。”
“那个时候,有一个人因我而活,就有一个人因我而死。可我无暇去想,太多太乱太难的事情填满了我的脑子,我像是一个麻木的刽子手,尽我所能让这座满身沉疴的城池再多称上一日有一日。然后,在某件事发生之后,我忽然意识到,原来自己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,竟被人如此嫉恶如仇的憎恨着。”
“我第一次感到愤怒。”
唐拂衣呼吸一滞。
“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承受这样的憎恨,分明如果没有我,这离城的所有人早就已经尸骨无存。”
“可同时我也感到害怕,我害怕无法将这样的想法从脑中剔除的自己。”
“这种恐惧在其后艰难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变成失望与绝望,然后,到最后,如你所见,我逃跑了。”
“涉川,我……”
唐拂衣鼻腔酸涩,几欲落泪,苏道安却在此时侧过脑袋,略有些俏皮的冲她眨了眨眼。
“差点就逃掉了,可惜临门一脚,又被某人抓了包。”
“那个人说,要带我回家。”
想说的话全部堵了喉咙里,唐拂衣掩面偏头,她想自己如今的流泪哽咽的模样实在有些丢人,分明每次她都才是想要给予安慰的那一个。
苏道安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唐拂衣的头,笑着等她平复好情绪,才又再度望向远处的离城。
“老实说,我也不明白为什么,事到如今,我甚至无法想象当年的满心愤恨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她一头托着脑袋,弯腰撑在栏杆上,“或许是因为,在那之后,我又经历了很多做梦都想不到的事。”
“我得知有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为枉死的将士们收敛尸骨,我去到他们长眠的青山,知道他们原来早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