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海他都闯过了,会因为几个护卫的死就一病至此?

倒是病得恰是时候。

“还有呢?”

“还有便是……卑职未能亲见王爷……王爷正病得厉害,卑职也不敢肯定——”

正值暑时,兴泰殿亦铺着毯子,言罢却顿觉一股寒意自膝间流向面门。

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指节叩击案面,不轻不重,远不及殿外的蝉鸣之音,密探却心头一震,霎时间细密的汗珠沁在额心。

他不知是说错了话,还是恰说出了天子的心声,正欲请罪,顾元珩淡淡道:“退下吧,你辛苦了,去领份绿豆汤解暑吧”

“……他身子自幼不好,也算不得什么过错。”

密探慌忙谢恩,恨不能将整张面容埋进地上,由冯金领到了殿门前,匆匆离开。

方才密探所禀显然触动了陛下的心事,因而冯金并未一同离开,反而是回到了天子身边。

“陛下,王爷吉人天相,您……也莫要过于担心了。”

顾元珩没有接话,目光落在殿外灼热的日头下,有些恍惚。

忧心?许是有些的吧。

昔年父皇七子,皇城陷落之时,大哥与五弟六弟命丧蛮夷刀下,三弟元琅侥幸活命却神志残损如孩童;四弟元琪忍辱负重,亦落得一身伤病,如今身在朔阳无心政事……

算来算去,而今能站在自己身旁,亦能站在自己对面的,竟只剩下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弟,更何况,太后是抚育他多年,待他恩重如山的养母,顾元珩心知自己对顾元琛的血肉亲情。

可是那又如何,皇家最不重要的就是亲情。

他此次灭国北蛮建立功勋,声势便臻顶峰,那些血羽军将士更是只知王爷,不知天子,叫他这天子如何不防?

冯金小心翼翼为顾元珩拨动冰盘前的风扇,又叫来小侍臣让人去粘走檐下聒噪的鸣蝉,只想为他扫除些烦扰,便叫人把早已备好的冷食呈了进来。

“陛下,这玫瑰冷元子恰适消暑,奴才方才让人备下的,一时事多,险些耽误了,您已劳累了许久,不妨用些,歇息片刻。”

顾元珩本已打开一本呈折,闻言接过,用瓷勺在碗中拨弄了几下,静看糯白的圆子在醉红的汤汁间沉浮,不禁又想起儿时之事。

“父皇早年虽昏聩,可晚年时也是十分体恤我们,”他忽然开口,回忆起往昔之事,唇角含着笑意,“记得幼时酷暑难耐,他怜惜我们读书辛苦,总会赐下这冷元子,琛儿和璟儿那时年纪小,喜欢这甜凉的东西,每每吃完自己那份,嘴上不说,却眼巴巴地望着我们几个兄长……”

而后,便尽是皇城陷落那日沉痛的记忆了。

“可惜,时移世易。”

他顿了顿,眼底暖光不见,唯余沉思。

冯金笑着劝慰道:“奴才这时还不曾侍奉陛下呢,今日才知道,那不如过几日宴饮,奴才命人也为王爷备上一道。”

“不必了,他早就不喜欢这东西了,身子不好,更不能吃生冷之物。”

顾元珩心底冷笑,只怕如今野心勃勃的顾元琛,再不会满足于这孩童口腹之欲了。

他想要的,怕是皇位。

“陛下对王爷关怀备至,王爷知道了,也一定会高兴的。”

顾元珩却冷哼道:“会吗?朕的这点关怀,送到他面前,他只怕要多思量几分,朕是否别有用心了。

越是试图用往昔温情说服自己,心底便愈发猜忌不安。

“他既然病着,宴饮又本当是为他庆功之时,朕若是再安排了些旁余的事让他扫兴,是否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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