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正六神无主的时候,朦胧中见到一女子。”
何道士哽咽着说道:“我认出她乃是一道鬼影,当时狭路相逢,我硬着头皮与她过了几招,便寻了个机会……跑了。”
“你们不是出身天都名观吗!我们兄弟好吃好喝供你们一路,没想到你们竟然这般没用!废物,都是废物!”
王公子怒骂道。
“我是出身天都名观不错,可……可名观之中也不都是名士,”何道士瘫坐在地上,神情委顿,“我年纪小,本事也小,可我师兄们都是有真本事的!是那鬼娘娘……太可怕了!”
王公子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,他的脸色惨白:“张兄若是真出了事,那么他那个相国爹,是绝不会放过你,也不会……放过我的!”
他王氏商贾之家,哪里受得住相国一怒呢?
“不枯谷离这里有多远?”
程净竹问那道士。
何道士垂着脑袋,低声道:“三十里。”
程净竹微微颔首,见阿姮又在看那地上闪闪发光的珠石扳指,且要俯身下去,他一把将阿姮拉起。
“不许捡。”
他说。
阿姮扬起脸,眉头渐渐拧起,她盯着程净竹,忽然一脚踩上去,那扳指应声而碎。
王公子正失魂落魄,听到这声音,他顷刻像是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,他还没哭出声来,便见那黑衣少年将银白的法绳收回腰间,随后便抓着那红衣女子,绕开瘫坐在地上的何道士,往巷口走去。
而那披着黑纱的女子也赶紧跟了上去。
街上行人往来如织,一片人声鼎沸,阿姮被程净竹拉着,行走其中,不同于她冰冷的温度,他的掌心尤其温热。
他什么话也不说。
阿姮憋了一会儿,说:“他弄坏了我的壳子。”
街边食摊上烟熏火燎,天上日光正盛,程净竹垂下眼帘,阿姮便立即抬起被他捉住的那只手,向他袒露掌心,其中一道裂口微微泛着水色,全然没有人类的血液。
程净竹不言,握着她腕部的手却松开,指尖轻轻点在阿姮掌心的裂口,阿姮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,她竟然感觉到一丁点被他触碰的痒意。
天光明亮极了,而在阿姮眼中,他仿佛是水墨描摹而成的轮廓,一副冷峻的底色,他指尖忽然用力,阿姮本能地要挣脱,却被他更紧地攥住手。
“还乱跑吗?”
他语气清淡。
阿姮与他掌心几乎紧紧相贴,她感受到那份人类的热意甚至更滚烫,她觉得不适,心中更不耐,但面对这少年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,她仍露出一分笑意,好似一只佯装温顺的兽类:“我怎么可能会跟别人跑呢?小神仙,我只跟着你啊。”
她讨好的模样极具欺骗性,因为她有一副看似天真的笑容。
她不再挣脱,反而屈起指节想要回握他的手,却是此时,程净竹毫不犹豫地松开她,阿姮只来得及虚握一把他的衣袖。
“别再有下次。”
阿姮听到他这样一句,抬起脸,只见他宽阔颀秀的背影,衣摆拂动,层叠如水墨山峦。
掌中温热犹在,阿姮垂眼,却是一愣。
那道裂口不复,她的掌心已完好如初。
“你们是如何找到我的?”
阿姮察觉霖娘跟了上来,她放下手,问道。
“我也不太清楚,我只见程公子抛出一道白符,那符咒便指了个方向,引着我们过来了。”霖娘说道。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