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更急更重得砸在她的耳边,不过瞬息,她的眼前浮现过很多东西,天衣人炼器师的脸,昏暗石窟中一簇又一簇的金絮草,满炉天衣混血的血肉,她被粉碎的身躯,被撕扯的神魂。

神山幽隙中的十年,黑水河中的百年。

她曾取得一副名唤霖娘的皮囊,也曾去到一个热闹的人世,有人赠她躯壳,与她并肩……那个声音响彻她的耳膜。

她淡薄的意识凝聚起来,意识到,那是她的心跳。

群妖疯狂地涌向那少年,阿姮的眼中几乎映不出他的影子,她的心脏鼓动,浑身血脉仿佛逆行,麻木的唇舌发不出一丝声音,她连开口说话也不被允许。

四海龙王铁了心要以身作障,眼见漫漫红雾声势浩大向神山而来,他们环绕盘桓,发出龙啸的刹那,却见红雾骤然收拢,金色的电光在其中隐隐作响,向相反的方向飞浮而去。

这一瞬,天上地下所有人都看见那缠裹金电的红雾漫向群妖,轰然爆裂,炸开一片惨声,乌云一般的妖魔融化成浓浓血雨,席卷天地。

黑衣少年坠下云端,那红雾凝成少女的身形,将他接住,落到地上,程净竹缓缓抬起眼帘,望向她的脸,裂痕蜿蜒在他的脸颊,混合熔岩般的金色与血液从蛛网般的裂痕中浸出,蔓延过他的颈项,皮开肉绽的闷响几乎被剧烈的风雨掩盖。

阿姮眼睑、耳心都浸满了血,她眼睫颤了一下,雨珠滚过她的眼睑,将血色冲刷干净,她看清他的刹那,视线又骤然模糊,她嘴唇翕动:“小……神仙?”

为什么?

为什么他这么好看的壳子会破成这样?

一滴湿润落在程净竹的手背,嵌进他血红的伤口里,温热的刺痛,不是雨水,而是她的眼泪,阿姮皮肉底下的金电分缕明晰,它们一寸寸地游走在她体内,听从她的命令,不顾一切地冲击着束缚她真身的天衣符纹,她艰难地张口:“我去取神骨。”

简单几字,无异于对天衣符纹的悖逆,铺天盖地的惩罚穿透她的真身,她颤抖着将涌到喉咙的血咽下。

程净竹伸手,指节屈起的瞬间,手背单薄的皮肤又崩开几道血色的裂口,他毫不在乎,手指触碰她的脸颊:“疼不疼?”

阿姮鼻尖酸透了,她僵硬地挪动自己的脖颈,摇头。

程净竹的声音几乎被满口的血腥浸得沙哑极了:“酆水水伯一众同僚已化成重重封印,你若取回我的神骨,便会让他们所做的一切白费,天衣人若重新出世,只会带来新的战火,新的争端。”

“我不管那些!”

金电冲撞着符纹,她浑身血肉俱颤,一双暗红的眸子那么湿润,她盯着他:“我才不管他们的死活!他们与我无关,苍生与我无关!”

程净竹轻轻叹了口气,雨水浸湿他鬓边的乱发,如珠而落:“阿姮,我早已是强弩之末,在松南岭那间客栈中我强行抵抗反噬,才得以恢复神志,自那时起,一切都已注定。”

“你骗我?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骗我!”

阿姮愤怒极了,想抓他的手,目光触及他手上交错的裂痕,她顿住了:“没关系,没关系……只要有了神骨,你会没事的……”

程净竹握住她的手,摇头:“若你执意毁去神山,破开封印,你便会因此而彻底失去你的壳子,你的神魂。”

阿姮可以凭她火种之力毁灭化身封印的神仙,而神仙的道心,亦可使阿姮躯壳与神魂全部荡然无存,届时,她的真身虽能凭火种之力得以保全,却也使她从此真的便只能是一柄冷冰冰的天衣法器了。

剧烈的雷声轰隆炸响,浑浊的雨雾铺天盖地,阿姮从未如此无助过,她不知自己究竟-->>

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,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