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切,我都听姑母的安排。”
第56章
缕缕药气升腾而上,刘夫人小心地捧着一碗温热的汤药,递到苏太后唇边。
看着苏太后憔悴的病容,刘夫人的脸上也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:“世子论为人的确是无可挑剔,只是这桩婚事……不知道究竟是福还是祸。”
苏太后就着她的手,勉强喝了一口浓黑的药汁,咽下了喉头的苦涩,才缓缓开口道:“世事难料,谁又能未卜先知不成?我也只是就着眼下的这盘残局,选一步最稳妥的棋罢了。”
刘夫人将药碗放回一旁的矮几上,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忍不住说:“其实阿真那孩子,我想也未必当真那样不堪,姐姐对他或许是有所偏颇了。”
这句话,阖宫上下除了她这个和苏太后患难与共的结拜姐妹,其他人是连提都不敢提起半个字的。
苏太后虽没有生她的气,却也漠然道:“他明知背负着生母的血债,非但毫无悔改,到头来反倒处心积虑来对付我,便足以见他心性凉薄,不知感恩。”
更何况,许多年以来,她从来没有能真正掌控这个孩子。
她曾经驯服过很多人,首先用刑罚建立恐惧,再扭转他们原先的观念,让人为自己从前的错误得到足够的反省和教训,然后他们就会自觉服从于新的规矩。
实际上,驯服一个人的过程,远比旁人想象的要快。长一点的,也许几个月,短一些的,甚至只要几天。
但晏绝是个失败的例子,因为他既不肯驯服,也不对她恐惧。
他险而又险地残存下来,仍旧徘徊在这座宫里,是个活生生的幽魂。
刘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,缭绕的药气仿佛越发苦涩起来。
她明白苏太后对晏绝厌恶的根源,不仅仅是因为华阳,也许更多是因为这种脱离掌控的挫败,却也只能无奈地低叹一声:“虽然这事到底不能归罪于一个孩子,但华阳长公主确是个可怜人。”
无论如何,谁会不可怜华阳呢?
那么美,又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子。
华阳长公主还是公主的时候,便是阖宫上下皆知的心善。当年刘昭儿和苏太后同为宫女的时候,她并不出众,但苏太后从年幼时便早慧,极少犯错,唯一一次被顶头的大司当众罚跪,是华阳途经时给她求了情,叫这个小宫女帮自己做件事,无心让她有了在保苏太后面前露脸的机会。
苏太后仿佛也想起了这件旧事,声音低沉下去:“她去得太早,也过得太苦了。”
所以苏太后越是记得她,越是可怜她,就越是厌恶这个孩子。哪怕这罪孽发生在晏绝的生命之前,他也是罪孽本身的象征。
刘夫人也同样目露怜惜,看着苏太后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,她怅然感叹:“可惜就可惜在,阿真这孩子生得不怎么像华阳长公主。”
细究起来,晏绝和华阳长公主只有神态和气质上的一点相似,五官并不相似,反而更像先帝。
这也正是太后厌恶的部分。
但凡他更像母亲一些,也许会得到更多怜爱,就像苏琼月,可他不是。
对苏太后而言,这是他与生俱来的错处。
*
“苏姐姐,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我说吗?”
傅苒撑着下巴望向眼前的女主,苏琼月今天来找她,明显又是一副心神恍惚的状态。
苏琼月正要开口,却被门外轻轻的脚步声打断了。
两名宫婢低眉敛目,轻言细语地行过礼,然后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