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刚一起身,晏绝就不假思索般地揽住了她的腰。
傅苒没反应过来,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带得向后倒回去,连带着把他也撞倒在狭窄的矮榻上,导致两个人滚成一团,跌落在柔软的锦垫间。
万幸,没有发生影视剧里那种两人不小心亲上了的俗套剧情。
她只是感觉撞在了他的胸口,脸埋在流云般绵软微凉的衣服里。布料下是少年温热的身体,带着他身上的清冽气息,如同雪后初霁的松林,刹那间将她温柔地包裹在其中。
可是矮榻上的空间本来就有限,这样越发显得拥挤,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下去。
晏绝就着这个姿势,不管不顾地把她箍得更紧了。
他好像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声音:“……你要去哪里?”
“给你拿被子啊,”傅苒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,索性就放弃了,继续这么埋着头跟他说话,“还有枕头,这个榻我都没有睡过,得先整理一下,你跟我一起铺床行吗?”
她发现,目前只有跟他说“一起”这两个字才最有效。
果然,听到最后一句,晏绝的态度有所松动,他低低地嗯了一声。
傅苒趁机从他臂弯里钻出来,又伸手把他也拉起来。
她纵容着晏绝继续紧紧牵她的手,十指固执地相扣,哪怕以这个姿势行动很不方便,顺带安慰似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:“好啦,我不会走的,放心。”
主要是这时候,他看起来真的非常需要确切的安全感。
当然,很明显,晏绝现在的状态肯定有异样,如果是正常情况下,她应该再多观察观察,旁敲侧击一下的。
毕竟他还不太愿意说话,也不好贸然开始谈心。
但等傅苒维持着这个困难的姿势收拾好东西,再铺好榻上的枕被,她实在是困得越来越厉害,就差当场倒地睡着,连脑袋都不太能转动了。
“你记得盖好被子……千万别着凉了……”
听到窗外哗哗的雨声,傅苒强撑着最后的精神叮嘱了一句,语调里都不受控制地带上了浓重的睡意,“还有……晚安。”
晏绝站在原地,看她打着瞌睡游魂似地飘进了内间。
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后,内室烛火熄灭,只留下了外间的灯。
然后,女孩的声音隔着屏风软绵绵传过来,仿佛刚坐上床沿。
“阿真……你睡着了吗?”
他神智清醒,甚至还没有解下外衣:“没有。”
屏风后传来床轻微的吱呀声,她大约是刚刚躺下去,声音越发含糊不清,就像漂浮在暖融融的雾气里,却还坚持传达着没说完的话。
“不论发生了什么……不要太责怪自己了,有很多事情……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……”
“……反正……不是你的错误……不需要你自我责备……”
她似乎努力想表达得更清晰一些,可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模糊,最终被沉沉的睡梦彻底吞没了。
片刻后,一切宁静下去。
再也听不到人声,只有孤灯融在寂寥的夜色里。
这晚的风声呼啸,一年中的盛夏已经接近尾声,秋意的降临在不期而至的风雨中酝酿,雨声萧瑟,角落里的铜漏滴答作响。
晏绝熄灭了最后一点灯火,躺在榻上,却没有合上眼。
他隔着屏风和层层帷帐,静静地望着另一侧。
相隔太远,傅苒又太安静,他听不到她的呼吸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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