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斜切过瓦檐,晒得小厨房门前的石阶发白。
应池把拨火棍掷在地上,颇不在意地将那素色麻布褶裙连同内里收口到脚踝的带裆裤,一同撩到了大腿根。
她两膝微屈着,箕踞在灶台前的木凳上,是以用那蒲葵扇慢条斯理地扇着散热,却也无济于事。
这儿闷得活像是刚熄火的炼丹炉,火烧起来更是烤得应池脸发烫,怪不得院内的女婢们都不愿揽这活,遂才打发给了她这不挑不抢的‘木头桩子’。
当下的心情便也被带得烦躁几分,应池不禁长吁短叹地埋怨起老天的不公来,好端端地为何要把她弄到这鬼地方来体验生活?
也怪她时乖运蹇,不过是海边冲了个浪,就高端地玩了把穿越。
忽听门口有脚步声,应池匆匆放下撩起来的裙摆,面色如常地用拨火棍扒拉灶膛。伴随着虚掩的厨房门被推开,芝芝的声音也随之而来。
“菊英,乌梅饮可煮得了?哎,不过横竖用不着了,七娘子热昏啦,宅里正请女医人来瞧呢。”
应池抬眼看向来人,神色淡淡地摇了摇头以示“没有”。
芝芝却是快速关严实了门,坐在她身旁的木凳上,一脸兴奋:“你听说了吗?好像要给咱七娘子议亲了!”
没听说,不过应池微一愣:“她能愿意?”
“不愿意又能怎样?妾有情郎无意……”芝芝言罢赶忙去打自己的嘴巴,自知失言地冲应池吐了下舌头。
应池知道芝芝说的什么,她未作回应,只把目光落在灶里炽热的火焰上,实不愿谈论主家的事,怕惹来麻烦,也不感兴趣。
只是这沈七娘沈思莞今个儿的确反常得很,因着郎主沈相旬休沐,她上完早课便直直冲进了沈相旬的内书房,也不知说了什么,竟惹得沈相旬发了好大的火,茶盏都摔碎了好几个,将她撵到了那祠堂里,说不跪满三天不准起来,沈思莞也不认错也不告饶,就那样去跪了,倒也是她那倔强性子能干出来的事儿。
芝芝凑到应池耳朵旁说悄悄话,弄得她侧脸痒痒的:“你知道阿郎为什么罚七娘子吗?”
应池又是摇头,不动声色地靠远了些,哪知对方紧追不舍地又凑过来:“听说是因为七娘子想给北静世子做妾。”
这消息让应池眉心跳了跳,简直一言难尽,在这个朝代,妻妾之别,犹如天堑,这鲁郡公的嫡女,却想给郡王的儿子做妾?
何其蠢也。
“哦。”不过腹诽过后,她也没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,只淡淡应了一声表示知晓,毕竟别人如何,和她无关。
“这么令人吃惊的事儿,你怎么知道了,一点反应也没有啊?”
芝芝诧异的目光投过来,应池抿了抿唇,终于给了点惊讶的表情,又极其配合地小声感叹了句:“沈七娘果真是……为爱痴狂。”
许是芝芝真觉得这样,竟听不出她口中的反讽意味,而是十分郑重地点头称是。
方枘圆凿,话不投机半句多,应池在心里叹了口气,起身去看水沸情况。
“也怪不得娘子倾心,若非知晓身份云泥,连我都……打住打住,我?我什么东西,我怎配有这样的心思,想都不能想,嗐,不说这些个没用的,平日见你鲜少与众人一处听故事,想必好奇得紧吧,不若我与你细说说那世子轶事?
也不管应池应没应,芝芝在旁絮絮叨叨,三两句话就开了闸,说起那北静世子的英雄事迹来,简直是眉飞色舞。
“你知不知道他曾两次身先士卒深入敌营,甚至单枪匹马生擒了——” 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