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
又来了又来了,应池眉眼一滞,忙出口打断芝芝,她听得耳朵疼,为阻止芝芝再继续说,随即又很肯定地点头,眼神也很坚定,也确保让芝芝能瞧得出来,她是真的知道。
自古美人爱英雄,因着沈思莞爱听,这院里的女婢们,谈起这北静世子,那可是都能说上一段,想必拿个惊堂木都能开间茶馆说书了。
但说来说去都是些耳熟能详的事儿,烦不烦呢,对了,沈思莞是如何形容他来着?
立如芝兰玉树,笑似朗月入怀。
应池不由嗤笑,恕她难以认同,那可是上过数次战场,刀山血海走出来的人,即使不是穷凶极恶也必是凶残狠辣,怎会是温润如玉?
若非她见过他一面,还真被那沈思莞给唬了去。
而且,昨日的噩梦……
“菊英?”
又想起那槊头的森森刃光,离她的脖颈那么近,与此带来的全身颤栗作不得假,听到芝芝叫她,应池才终于回神,却依旧心有余悸。
时隔三个月,那世子的模样她已记得不甚清楚,却堪堪忘不了那一双如鹰瞵鹗视般杀伐果决的眼睛,还有给她的感觉——
不似活人,倒像酆都恶鬼借了阳世躯壳,能一眼看穿她的皮囊,锁住她的魂魄,直拖着她入那鬼影幢幢的黄泉路。
那时的生死就在他的一念之间,应池忍住发颤的呼吸,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芝芝:“怎么了?”
“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,你自典来咱这宅里,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,”芝芝略带担忧与同情,突然想到,“昨个儿连云又给你气受了,唉,你……”
所有人都知道,连云总是欺负应池,和应池为难。
“你睡觉还挨着她,要不……你跟我换换睡铺吧?”
“不用,那是小事。”应池拒绝了,她不想欠人情。
再次起身见水已沸,她便把早就洗净浸泡的乌梅、山楂、陈皮和甘草等一同倒进去。
“哎,还煮它做甚?”芝芝伸手去拦,没来得及,“七娘子晕了不会喝了,煮了也是浪费,还费功夫,也合该偷个懒儿啊!”
“刘嬷嬷没说不让煮了。”
“你……也太不伶俐了吧。”芝芝和应池的目光相接,有些难言。
对面人的眼睛像是两潭静水,目光淡然而空洞,没有任何情绪,没有好奇,没有疲倦,就像她的人一样,像一扇半开的窗,对所有人或事,既不欢迎也不拒绝。
芝芝突然就噤声了,她觉得跟面前人讲不通也道不明,好半晌才出声叹了口气:“唉,罢了。”
两人又坐回了小板凳,应池往灶膛里添柴火,芝芝就在旁一直看着,她还是想说些什么,却好几次欲言又止。
眼神再对上的时候,应池察觉到了芝芝的异样,淡声道:“最近,长安城有发生什么事儿吗?跟我讲讲吧,你就当我想听点稀奇的故事吧。”
她想听的永远不是这些,但她想听的也大概永远不会有人能讲给她。
她想听她如何才能回现代,她想知道护城河下有没有连接古今的时空隧道,她想的唯有一件事,那就是——
如何才能回家。
而在回家之前,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,尽管她很抗拒,抗拒这封建专制的王朝,抗拒这等级森严的社会,抗拒这主仆分明的鲁郡公弟,抗拒这沈七娘院里的女婢婆子为争宠的恶劣嘴脸,抗拒谈论一些对她而言毫无用处闲事琐事,烦之又烦……
“真的吗?你真的想听?”芝芝一下子眉开眼笑,又忍不住小小抱怨两声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