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脉象虽略显躁动,但往来流利,如珠走盘,的确是滑脉无疑,约莫一月之期了。”
萧沉璧只觉耳边嗡鸣,眼前发黑。她自认心肠冷硬,即便平安诞下此子,也未必能有多少骨肉情分。
何况这孩子的到来更是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!
李修白的“遗腹子”的确有用,但她原本是打算脱身后再寻一适龄婴孩鱼目混珠的。没成想,竟真叫进奏院那帮人得逞了……
长安风气开化,大夫见多识广,见她幂篱遮身,行踪隐秘,猜到此胎恐怕来历蹊跷,于是压低嗓音道:“夫人若不愿留,趁月份尚小可设法处置。敝馆有上好的落胎药,必能悄然了结。”
“落胎……”萧沉璧呢喃,忽然想起了父亲的后宅里那些姬妾争风吃醋、相互倾轧的场面。
她曾亲眼见过落胎侍妾惨状,鲜血顺着裙裾蜿蜒而下,殷红一片,更有两人因此殒命。
是药三分毒,何况这等虎狼之药?落胎的风险未必小于分娩。
她强自镇定下来:“容我再想想。”
大夫不强劝,只道:“月份越小越易处置,夫人还是早做决断为妙。”
萧沉璧付了诊金,一言不发出去。此时,瑟罗买完了糖丸,正在马车边候着她。
萧沉璧若无其事,瑟罗也只当没看见。
回到王府,萧沉璧心乱如麻。
生下来?妇人生产,九死一生,无异于鬼门关前走一遭。
打掉它?落胎的药凶险万分,同样性命攸关。
进退维谷,萧沉璧真是恨死了叫她怀上的陆湛,恨不得将他剥皮实草,丢到乱葬岗喂狗!
她暂时没想好这个孩子怎么办,但此人必须死!
一夜心烦意乱,次日一早,李汝珍又来薜荔院找她,察觉她信神不宁,李汝珍关切备至。
萧沉璧不欲多言,只推说是害喜和思念亡夫所致。
李汝珍心疼不已,片刻,忽然神神秘秘凑近她耳畔:“嫂嫂,告诉你一桩天大喜讯——其实,当初徐庭陌起兵之时叶家并非阖族尽殁,你有一位姑母侥幸逃生,辗转得知你嫁入王府,联络上了王府,算算行程,这两日便要到长安了。阿娘本想给你个惊喜,特意瞒着。我见你郁郁寡欢,这才先告诉你好让你开怀!”
萧沉璧低垂的眼睫猛地抬起:“姑母?”
李汝珍捂嘴偷笑:“正是!嫂嫂可是欢喜坏了?”
萧沉璧勉强牵动唇角,挤出一丝干笑:“欢喜,自然是欢喜不尽。”
口中虽这般应着,一股急火窜上心头,方才那点虚无缥缈的愁绪顷刻烟消云散。
姑母?哪门子的姑母?!此人一到,她精心编织的弥天大谎岂不是要被当场拆穿!
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,船迟又遇打头风!
萧沉璧掩饰住眼底的慌张,应付一会儿,送走了李汝珍后,她片刻不敢耽搁,亲自去了进奏院。
——
忽律来长安后,把康苏勒的人全都换了一遍,萧沉璧身边也安插了更多眼线,监视她一举一动。
是以,那日萧沉璧一出医馆,进奏院便已知晓她身怀有孕。
萧沉璧刚踏入进奏院正堂,忽律眉梢便浮起一丝喜色:“恭喜郡主,大业又近一步!都知若闻此讯,想必也不胜欢喜!”
萧沉璧身形一僵,难道是瑟罗告的密?
转念又一想,瑟罗自打昨日之后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