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庆王这边,也紧锣密鼓地布置起来。
——
兴庆宫
上回前往大慈恩寺为郑抱真做法事之后,李俨的噩梦并无好转,还是时不时梦到断成两截的先太子,又或是在火海中白衣染血的抱真。
那烈火也逐渐烧上他衣摆,仿佛要将他焚尽。
抱真更是化作厉鬼朝他扑来。
极度的痛苦与恐惧中,那颗妖异的红痣一直缠绕在他身侧,如附骨之疽,挣脱不得。
他猛然扼住眼前人的脖颈低吼:“抱真,朕也不想的,是你逼朕的,都是你!”
他双手青筋暴起,狠戾异常。
薛灵素猝不及防,几欲窒息,奋力掰扯那双手,从唇缝中挤出声音:“是臣妾……薛美人,陛下,陛下醒醒!”
嘶哑凄惶之声刺入耳中,李俨猛地惊醒,松开了手。
薛灵素瘫软在地,捂着脖颈剧烈呛咳。
李俨定了定神,看清眼前人,才发觉是自己混淆了梦境与现实。
他毫无抚慰之意,只冷冷道:“今夜之事,你可知如何回话?”
薛灵素慌忙叩首:“是……是妾身自己不慎勒到的。妾绝不敢妄言半句。”
李俨烦躁挥手,命其退下。
薛灵素如蒙大赦,只着寝衣,狼狈退出殿外。
疯子!圣人当真是个疯子!
伴君如伴虎,有那么一刻,薛灵素当真以为自己要被掐死了。
此时再环顾这金碧辉煌的宝华殿,她心头那点贪婪已被恐惧冲散。
还有——抱真?究竟是谁?莫非就是那个眼角有红痣的女子?
薛灵素不敢在宫中探问,只将此名暗暗记下,伺机深究。
次日,她脖子上的一圈青紫愈发骇人,侍奉她更衣的女使都不敢细看,薛灵素也不敢叫人发现,四月中的天气还穿着交领襦裙,把伤痕挡得严严实实。
这份“懂事”令李俨颇为满意,又晋她为薛嫔。
六宫侧目,艳羡不已,薛灵素压下心中苦涩,面上含笑应对各方恭贺。
——
与此同时,二王也没闲着,盂兰盆节快到了,岐王在朝会之上忽然提起了迎佛骨一事。
说是长安的法门寺突现佛光,乃大吉之兆。
今岁又是旱灾,又是漕乱,加之榷茶之事民怨沸腾,岐王称这是神佛降怒。
而法门寺藏有释迦牟尼佛指骨舍利,据传“三十年一开,开则岁稔人安”。
历代帝王曾经七度奉迎,以祈国祚。
今年正好满三十年之期,于是岐王力谏李俨重启迎奉大典。
此言一出,翰林学士承旨当即跪地陈情,痛陈迎佛骨一事劳民伤财,眼下国库空虚,万万不可行。
崔儋身为礼部侍郎,也当即出列附议。
然而迎佛骨非但能祈国运,更能求长生,李俨深受噩梦困扰,头风严重,思虑再三,竟不顾重臣谏阻,当场准奏,并将此差事交予李修白,命崔儋协理。
李修白神色恭谨,躬身领命。
回府后,崔儋面色沉重:“迎佛骨一事劳民伤财,如今淮南漕乱刚平,榷茶的钱又都花在圣人的千秋宴上,国库空虚,哪里还迎得起佛骨?岐王故意提起迎佛骨一事摆明是设局构陷于你!稍有差池,圣人对你那点信任只怕顷刻之间便要化为乌有。”
李修白早料到二王必有动作,迎佛骨虽险,尚在掌控。 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