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脸颊,语带怜惜:“好孩子,快起来吧,阿郎福薄,早早舍你而去,着实苦了你了!”

萧沉璧忙道“不敢”,关切问起贵太妃病体。贵太妃摆摆手,笑容里带着看透世情的豁达:“老婆子我已经风烛残年,能多捱一日,便是多偷一日清福罢了!”

萧沉璧惯会说甜言蜜语,说了几句吉祥康泰的祝语,把贵太妃哄得合不拢嘴,精神也好了许多,絮絮提起了旧年往事。

她说老长平王出生时足有十斤,是先帝最健硕的皇子,自小便比同龄人高大许多,连年长的先太子都矮他半头。也正因她将孩子养得极好,先帝才将大皇子也交给她抚养……

提及大皇子,她忽地住了口,眼中掠过一丝黯然。

萧沉璧心知,这大皇子指的是当今圣人,对圣人不尊她为太后,太妃终究是伤怀的,但太妃并非怨怼之人,很快又挂上慈和笑意。

接着,贵太妃又说起李修白幼时,比起端庄寡言的老王妃,她话语间更多了几分家常的烟火气。

“阿郎生下来还不及他阿爷一半重,猫儿似的一小团,哭声都细弱,我那时去瞧,真怕养不活啊!好不容易养大,他娘胎里带的寒症却又缠上来,药罐子不离身,着实令人发愁!”

“光是喝药还不成,他的寒症总不见好,人也时常昏沉,王府那时寻遍了名医,后来请到一位云游的老神仙。老神仙诊了脉,给了两条路,一是长年服药,能稳住根基,但难断根;二是每日施针,虽苦楚难当,却有根治之望。那时,阿郎才八岁,竟眼也不眨,选了后者!”

“那么长的针——”贵太妃用手比划着,“他阿爷那样的军汉都受不住,这孩子硬是咬着牙,一声不吭,连眼泪都没掉一滴。我心疼得直掉泪,他却握住我的手反过来安慰,说‘娘娘,我不怕疼,只想快些好,跟阿姊一样康健,这样你和阿爷阿娘就不用日日忧心了……’”

说到此处,贵太妃微微哽咽,用帕子不住地按着眼角。

萧沉璧心道李修白果然心性非常,幼时便能忍常人所不能忍。

若换做是她……萧沉璧认真思索一番,果断下决定,她也会选针灸。

不得不说,他们虽立场不同,针锋相对,但骨子里的狠劲与清醒还是十分一致的。

这认知让她心头掠过一丝异样。

紧接着,贵太妃又说起李修白如何过目不忘,如何博学好闻,萧沉璧含笑听着,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比较起来,这些么,她也能做到。

此刻,一个极其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忽然涌入她脑海——

若他们不是仇敌,而是同伴便好了,双剑合璧,有什么江山是拿不下的?

但这念头太过荒谬,只是一瞬便被她抛之脑后,他们早已不死不休,怎会轻易和解?

再说,这人已经死了,便是她愿意联手也没有机会。

此时,贵太妃越说越伤感:“可惜,熬过了三年针灸,学成了十分本事,阿郎好不容易好转,却这么突然离开了……”

萧沉璧默然将帕子递过去,贵太妃接过,掩帕咳了几声:“不妨事,幸而还有你,老身这把骨头怕是不中用了,也没什么念想,只盼着老天开眼,再撑半年,亲眼见见阿郎的骨血落地,也算四世同堂,死而无憾……”

萧沉璧素来心硬如铁,谎话连篇也能面不改色。

然而此刻,面对这双盛满哀伤和希望的泪眼,面对这与她外祖母如此相似的慈蔼面容,她生平头一次真心实意地感到愧疚。

她垂眸,只低低应了声“是”,然后拈起一块小巧玲珑的梅花糕,机械地送入口中,小口小口地咬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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