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。
在下楼的路上,温侬看着电梯里他的脸庞,像是才想起,又像是酝酿了很久,状似不经意地开口:“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搞的?”
周西凛明显浑身一僵。
他转头,看向她的眼神有几分没打算掩饰的诧异,他以为,既然昨天没问,她就永远不会主动再问这个问题。
温侬迎着他的目光,脸上是与往日无异的平静。
见他沉默不语,她微微垂下眼帘,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:“如果我有所冒犯,那我道歉。你不想说,可以不说。”
“回家了。”他在她落下最后一个字时开口。
又补充:“被我爹揍的。”
他声音不高,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温侬的心绪却瞬间乱成一团麻线。
周西凛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瞬间掠过的惊愕,眉头狠狠蹙了一下,眼神骤然变得沉黯锐利。
电梯门开了,他没有走出去,只定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最好不要流露出可怜我的样子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锁着她,“更不要继续追问。”
温侬被他骤然释放的压迫感钉在原地,迎上他带着寒意的目光,面上看不出情绪,淡淡说:“不会的。”
旋即转身,先他一步离开电梯轿厢。
周西凛又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最终什么也没说,也大步走出电梯间。
……
青城飞往海州的航班,平稳地爬升在云层之上,机舱内光线柔和,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周西凛是后来买的票,也是巧了,值机时看到温侬座位旁有个空位,便直接锁定了。
温侬直到在座位上坐下,才发现二人座位紧挨着。
飞机起飞之后,周西凛便闭目养神,侧脸线条在舷窗透进来的天光下显得冷硬。
温侬没有看他太久,转而看向舷窗外翻滚的云海,几分钟后也闭上眼睛。
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,但她是清醒着的。
飞行过半,机舱内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颠簸起来,广播里传来机长冷静但严肃的提示音,遭遇气流,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。
突如其来的摇晃让温侬脸色瞬间发白,她倏地睁开眼,可能是在惊恐之下的本能反应,她一把攥住了周西凛放在扶手上的手。
他的手背微凉,骨节分明。
她攥得很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
周西凛立刻睁开了眼。
他侧头看向她,眼神清明,能感觉到她手指的颤抖。
“怕什么?”他开口,声音在颠簸的噪声里显得异常清晰,“飞机失事死得快,没痛感。”
温侬:“……”
她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,惊魂未定地瞪着他,嘴唇微微颤抖,说不出话。
周西凛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惊惶的眼神,眼底那点慵懒和戏谑淡去了。
他反手,将她冰凉的手指整个包裹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。
他的手掌宽大有力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。
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:“别怕。”他看着她,“大不了死一起,就当作伴。”
温侬的心,因为前一句话悬到了嗓子眼,又因为这后一句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剧烈的颠簸还在继续,机舱里响起压抑的惊呼。 <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