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辆失控的货车是从旁边的国道上的小路,突然闯入蓁五广的后视镜里,又小小的一点,顷刻间变大,追着他的尾巴紧咬不放。
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沁出了一层汗水,糊在方向盘上,差一点滑脱。
他嘴里铁锈味道愈发厚重,肾上腺素在这样的刺激下陡然飙升,一个从来没有开过快车的司机,愣是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,将车开出来赛车的水平。
他咬紧牙关,只要再前方的路口出小路,就可以安全停靠,化险为夷。
宋冉也已经结束了与交警的对话,对方让他们沿着国道离开小路,之后的事自会有专人善后。
身后的货车司机也有意为他们让道,自己一直再往与小路相反的方向开车,貌似他也很惊讶,原本是为了防止撞伤人才出的国道,怎料这里也有一辆车在此行驶。
眼前分岔口愈发明晰,蓁五广咬紧嘴唇,在心里紧张地计算着——还有一千米左右、八百米、六百米、四百米两百米
“砰!”
异变陡升。
因为那辆货车上装的都是面粉和油,在超速的行驶下,油桶互相碰撞,橙黄色的液体从瓶口,以及裂缝中被缓缓挤出,顺着车箱线条,一点点滴落在过热的车身部件上,不知触碰到了哪里的机括,顿时燃起高簇的火焰,将放置面粉的麻袋灼穿。
没有了束缚的面粉蒲公英一般,顺着风吹过的方向四散飘扬,瞬间笼罩了整个货车车厢,在火苗愈长愈烈的舔舐下,贴紧小轿车的尾巴,在蓁五广拐进国道的那一瞬间,轰然爆炸。
整辆黑色轿车被气浪从尾部倒着掀翻,以一种狼狈地姿势头朝地滚在道路上,一路丢盔弃甲,疯狂旋转,顶向下地上了国道,被爆炸的余韵吞噬在内。
蓁五广被死死卡在驾驶座上,忍着剧痛,颤抖着手抚摸上宋冉的脸,却只能摸到一片濡湿的鲜血。
他想要张口呐喊,却似石子投入一望无际的大海,再也听不见回响。
货车司机当场死亡,宋冉受到严重冲击,陷入重度昏迷,蓁五广则是这场交通事故里唯一清醒着活下来的人,却也受了很重的伤。
全身三处粉碎性骨折,几乎失去自理能力,可他仍然坚持着,要等到宋冉手术结束,再去休息。
这位坐拥数以万计的财富,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地位,拥抱全市商业医疗资源的富翁,此刻却也只能担惊受怕地瘫在手术室门口,将所有可操作的希望,交给医生。
即使他有再多的钱又能如何,他能买下一座山、一座岛、一颗恒星。
却买不回身边人的命,因为阎王爷不认这阳间里的废纸。
手术室的灯光倏地熄灭。
主刀医生走了出来,原本寂静无声的环境里响彻起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,清脆回想,震耳欲聋,一点点揪着蓁五广的心。
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,看着医生的眼神宛如在对着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明,乞讨般祈祷。
却见他只是摇了摇头,吐出两个字:“节哀。”
手中紧握着的书包无声滑落,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蓁祈无助地瞪着眼睛,皱起眉头,仔细辨认方才医生所说的话,却什么也听不清。
她求救般攥紧林群楚的袖子,嗫喏着彷徨:“他刚刚再说什么啊,我怎么听不到。”
她苦笑着想要咧起嘴角,却只能扯出一个比小丑还要荒谬的哭相,眼眶涩的生疼,血红一片,却是一点眼泪也哭不出来,她好迷茫,心脏一点点揪着痛,痛到不知所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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