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中,有人张了张口,想要表达愤怒,却被一道突兀响起的声音压了下去。
“容我提醒各位。”陆砚依然微微笑着,那张微笑的面具似乎定格在他脸上,变成一种习惯,可如果余澄在这堂课上,他就会想起,五年前的陆砚并没有这种习惯。
那时的他笑容很真实,被扶青抛下的不爽也很真实。
陆砚早就将众人表情的变化一一收入眼底,对他们不满的反应并不意外,他只是提醒:“这是个假人,再退一步,它模拟的也是一头丧尸。无论多么逼近死亡的那一刻,对它而言,死亡已经降临。”
有人冲动下开口:“你怎么知道?你又凭什么这么笃定?!”
看着那趋近于活人的身体,他因为不忍而下意识反驳。
说话的男生语气有些呛人,脸上写满对陆砚的不满。
他不明白,陆老师怎么能这么冷静、淡漠地叙说死亡?他明知道那死亡背后埋藏着多少痛苦,多少家庭的支离破碎,而他口中没有痛觉、任人宰割的丧尸,曾经也是个活生生的人类,承载着多少人的感情。
他明知道。
那双自带冷感的琥珀色眼珠转过来,男生陡然一僵,但还是不服输地倔强回看过去。
陆砚看着他,并没有生气,只是平静地说:“不要心存侥幸。”
男生愣了愣。
“如果说我见证的无数场死亡曾经教会我一件事,那就是在丧尸化的那一刻,一切就结束了。”陆砚说,“任何急救措施都不再有意义,亲人的眼泪爱人的呼唤都唤不回丧尸的理智,□□的痛苦跟着灵魂一同消亡。从今往后,它只是一团行走的血肉,无法承载任何东西。支撑这副躯壳的那根筋已经被抽走了,你能明白吗?”
侥幸会让人怀抱不切实际的希望。
那些会被丧尸虔信者哄诱的人,都是坚信亲人朋友并没有真正死亡的人。
学生们听得呆了,死亡就这样残忍地摆在面前,令他们无比恐惧。
他们难以遏制地开始思考,如果此时躺在面前的,是自己的亲人,朋友……
随即,他们意识到,原来即使自己接受了末日这件事,也没能接受与之相伴的死亡。
自始至终,他们都在避免思考这个问题,一厢情愿地安慰自己,给自己安上想象中的主角光环,那么主角身边的人,自然也会受到保护。
没有人会死,冒险结束,童话故事的最后一页,总是大团圆的幸福结局。
可陆砚的话戳破了这个努力维系的美好的肥皂泡泡。
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很轻,却敲出沉重的回响。
“你能明白吗?”
你明白ta已经不在了吗?
你能接受吗?
……
你能接受吗?
陆砚数不清过去的四余年时间,他在心底叩问过自己多少次。
放弃抢救,放弃这个上一秒还在跟你有说有笑的人,放弃这个曾经跟你并肩同行的人,哪怕他看起来还活着,心脏还在跳动,血液还在流淌……
可ta已经死了。
四年多里,陆砚有多少次跪在已经丧尸化的朋友身边抢救,不顾一切地要再做一次尝试,就有多少次被身后那双手强硬地拽起来。
她将匕首刺入丧尸的眼眶,一次次地告诉他:“他已经死了,我们走,去救下一个。”
“救下一个。”
“下一个。”
“下一个……” 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