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摇了摇头,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在随口闲谈:“您说,该怎么办?我这人散漫惯了,不爱琢磨这些难题。您给句话,我便好行事。”
话音落地,众人屏息,目光齐刷刷地落向道陵子。
时幼亦看向道陵子。
她脊背笔直,神情波澜不惊,看似从容。只是无人察觉,时幼垂在袖中的手早已攥紧,指节泛白。
自从时奕死的那一刻起,她的每一日,每一口呼吸,每一滴汗水,每一分痛楚,每一次刀刃贴着身体划过的痛意……都是为了今日做准备。
是啊,这一年来,她早已在心底写好只属于云倾散人的结局。
他必须死得不容辩驳,死在众目睽睽之中,让所有人都记住,云倾散人为何该死,而她,是如何将他的名字,从这世间抹去。
因此,若在此刻离开,她将失去所有。
她不能走。
可时幼也清楚,若道陵子同意傅夜城带走自己,她便再无选择。
如果不能堂堂正正杀他,那么,不那么堂堂正正……也不是不行。
时幼的目光一片平静,思绪却沉得像千斤重石。她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,寻找那抹熟悉的白衣身影。那人素来谨慎,若仍活着,不可能不会来。
与此同时,她的手指缓缓伸向背后的无归。无归似是感应到了她的心意,在背上发出轻微的震动,那是无归的回应,也是一种默契。
时幼内心已盘算好,道陵子若拒绝傅夜城,一切便还有转圜的余地;可若点头应允,她将再无退路。
退路断尽,便是杀局开时。若是没有别的办法——
就在这里,杀出一条路来!
这一瞬间,仿佛过了很久,久到她几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震动着耳膜。可事实上,也不过只是一刹那的寂静。
道陵子缓缓抬眼,目光从傅夜城身上掠过,最终落在时幼身上。
“让她比。”
这三个字,不急不缓,清晰地回荡在武道司比试场中。
傅夜城的笑意僵在了脸上。
全场哗然。
第36章 日月天衡阵难不成……云倾散人没有来……
傅夜城笑意微敛,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:“圣人这话倒是干脆,只是,太过惜字如金了些。帝君让我来抓人,您却让我放人……总得有点缘由,才好让我交差啊。”
道陵子没有回应,仿佛没有听见傅夜城的问话一般,只是背着手,灰袍垂地,朝武道司大殿那扇朱门而去。
那扇暗红的朱门缓缓合上,重若千钧,将一切喧嚣隔绝在门前,连道陵子最后一缕袍角都消失不见。
是啊。
他是道陵子,是撑起整个人族气运的道陵子。
道陵子的话,就是天意。
因此,道陵子说什么,做什么,需不需缘由——
有谁敢多问一句?谁又有资格否定?
自然没有人可以。
就连帝君,也不行。
冷修宁一直站在一旁未言,此刻终于开口:“道陵子的决定,便是武道司的决定。帝君若问,自然会有人回禀。你的使命,到此为止。”
傅夜城低低笑了两声,像是听懂了,又像是不打算在意:
“是,是,圣人既然发了话,臣哪敢不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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