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这事,我倒想问你一问。”李定娘好整以暇,“以你好色之卑劣,我将她那样送到你榻上,你却不受,反震怒,真是稀奇。以你与她之生疏,却脱口称她小字,真是少有。”
鬼面人彻底失了语,浑身僵得像铁石。
李定娘在身后,如勾人的鬼魅,“你怕什么?不是与我有过春风一度么?怎么却连瞧我一眼也不敢?”
她便如此激,鬼面人也再不回头,可脚步也像生根一样,心内想着走,却走不动半分。
她在背后,终未等到他回头。
“你怎么不敢回头,瞧我一瞧?”不知多久,她再开口,话中有了哽意,有了厌恶,“你不敢瞧我,你这个懦夫。应栖,你这个懦夫,你顶着那人的名头,却连瞧也不敢瞧我。”
水雾弥漫,她眼内模糊,几乎看不清他冷硬的身躯。他彷如一尊亘古便有的沉默的石人,早已僵立,无言无声。
“应栖。”许久,她叫他。
鬼面人一动,想回头,到一半却止住。从李定娘的角度,只能瞧见他双肩略动了动,似乎肩负什么沉重的担子,压得往下塌了塌。
“别算计她,她是你妹妹。”
他最后只粗哑地丢下一句话,头也不回地离去,更像是落荒败走。
温泉的池水永不会变凉。但李定娘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她缓缓重回池中,整个缩在池水里,汲取四面八方传来的暖意。她如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的人,快要冻馁而死,一旦抓住这片温暖,便将自己一再向下沉,直到水没过头顶,宁愿溺毙在暖意之中。
又不知多久,猛地一双手臂,执拗地扯着她,将她从温泉中刷拉拽起。
她睁着湿漉漉刺痛的眼睛,仰首去瞧,瞧见了那一双雾气中格外深邃的、少年的双眸。
他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咬牙切齿:“你想死吗?”
李定娘久久地凝望他,就在他袁武怀疑她是不是被浸傻了之时,忽的笑了起来,霎如百花春绽,一枝摇颤在东风里。
“死不掉的,我命大着呢。”她拉着他坐下,抱着他的劲韧的腰,把头埋在他腰身里,与温泉截然不同的他的暖意,便密密幽幽地在衣料下浮了上来。
袁武愣愣地伸手抚摸她湿润的头发,感受衣下传来的潮意,不确定地想:那是她的泪么?
……不,或许是水渍。她从不哭的。
应怜对温泉池畔的事一无所知,与李定娘一道,果真在延祥寺玩耍了好几日,这才恋恋不舍地回了江宁。
她舀了一瓢温泉池的水盛入瓶,带回给了宗契,“你整日里忙着,大事小事一堆。改日得了空,咱们一道去汤山游一游,你也泡一泡那温泉,百病全消!”
宗契自是无有不依,笑着应了,见她兴高采烈,心内一动,差点将日夜所思之事脱口而出,硬生生忍了,想着待她休整个几日,寻个私下的好时机,再说不迟。
他这两日,便有些踟蹰的心思。
应怜却全然不晓,延祥寺归来,仍领着蒙学的差事,不过又添了个皮猴儿似的陶岳,闹闹腾腾,多了不少生气。
这一日休沐,应怜携萍儿在家度日。晌午晴光方好,午睡未免虚度,萍儿又闹着玩捉迷藏,便同着几个女使一道,宅院里各处玩闹起来。
正轮着应怜一回,待人藏定了,便挨门挨户地翻找。
才摸进一间耳房的门,便听前头有动静,前头小厮穿廊里叫了一声:“娘子,高僧来了!”
宅院不大,前后离得并不远。宗契又是常来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