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她都要死了,还要那假清高做什么。说到底她就是伯仁,他不害他,她却要因他而死。

那么,就容她姑且再卑劣一次,拉了他下水罢了。

单铮每日里除了处

理公务、与部下议事,便泡在城外军营,巡查各个营帐,清早过去,至晚方归。

同许多吃喝玩乐的州邑之长相比,他可谓是十分勤勉,且御下宽和,轻易不折腾人,因此也很得府署上下人等的忠心。

这日一如往常,他城外归来,交了马与马夫刷洗料理,喝一杯随从奉来的热茶;小厅里用饭时并不用人侍奉,饭后就着已温凉的残茶漱了几口,便待在书房,看些吴览荐给他的兵法史书,即便不喜文字,也忍耐着细细看过几章,并随手写下一二行心得。

此时已是亥时,便是盛夏,也早入了夜;如今寒冬腊月,外头更是黑得浓墨似的化不开。厨房送了沙苑特产的榅桲来,合蜜腌渍得金黄滴酥。他尝一口,虽觉有些太甜,也并不说什么,只是照常道谢留下了,就此教厨下早些歇息。

直到了亥时中,漏刻渐长,他伸了伸腰腿,出了熏暖融融的书房,回到卧房内室,那里并无炭火,地龙却早已烧得暖如春。宵。单铮皱了皱眉,话已向从人说过不止一二回,“无需这样暖热,太靡费了。”

“实是昨日的炭还未烧完,份例便余到了今日,因此热一些。”从人道。

“那便扣了,交还公中。”单铮道,又补了一句,“下不为例。”

从人唯唯应了,晓得他卧眠不喜旁人在侧,便只点了灯烛,侍奉漱洗了,悉皆退下,自个儿也睡去了。

单铮褪衣卧于轻暖衾褥,回想一日来的大小琐事,脑中飞快梳理,查无遗漏,这才阖眼准备睡下。

却只在此时,意外地闻听外头有人扣门。

这却又不是手底下人,他们有事只会在外头禀明,不紧要的便拖到明日,决不会不急不缓地这么敲。

“谁?”他便问。

“是我。”一个低柔婉转的声儿盈盈传来。

单铮登时三分睡意全消,一跃身从床上下来,匆匆披了外袍,灯烛也未点,拉开门,果见外头夜月,雪映空廊,几分空空幽幽的冷蓝;槛外孤孤地立着个人,从上至下,一袭胭色披风笼得结结实实,极艳的颜色,却也遮不住她脸容更比海棠垂露,艳极始清,微微一凝眸,便是十分的风致情态。

单铮愣了一刹,“折柳娘子,你……有事?”

“有事。”她轻声道,呵出的气在眼前凝成了丝丝白雾。

深更半夜,单铮有些踟蹰。折柳却冷,轻微得打了个哆嗦,“能进去说么?”

她眼睫上沾了点点细碎的雾珠,既惹人怜也惹人爱。单铮见她仿佛实在寒冷,便侧了侧身,让她入内。

第100章 第100章已入相思彀,却笑相思……

她迈进屋,却先他一步,关上了门。

“这……”单铮想说深更半夜,内室相对不合礼数,却顿了顿,不知为何,最终没说出口。

仿佛心里已隐隐明白些缘由,他不愿更想。

折柳也没教他多想,只在他身侧,极轻地道:“我来还将军活命之恩。”

她说出的话里尚带了岁暮寒凉,手却已搭来,一段玉梅寒香的手指,却已柔软地搭上了他的腕子,将他牵向内室。

单铮一震,刹那想甩脱。她却紧攥,一眼瞥来,幽幽的是月下轻波,“怎么,不敢?”

他心头便蓦地窜起一团火,连自己也为之一惊,那火气一生,便难抑制,愈发在她的眼神下高涨起来。 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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