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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昨天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,哭了一夜天(一晚上),一直讲我打她。今天睡了两三个钟头(小时)又开始哭了,脑子实在不好了啦。我是要被她烦死了,你们说哪能办,送出养老院行伐?”

类似这样的话,桑悦已经听过八百遍。

但五个女儿意见不统一,一方面是觉得养老院贵,更主要的原因是怕老太太痴呆,送进去被欺负,所以迟迟没有个定论,依旧还是由罗枚照顾着,另外几个女儿每周轮番去陪上几天。

果然,桑悦听到罗英说:“送去养老院么两三个月人就没了啦,她这么吵,肯定要给她打药的。她干嘛吐饭啦?是不是你弄得不好吃啊?”

罗枚一直跟着田书秀生活,从前田书秀能干,家里烧饭都是她来,罗枚什么家务都做不好,后来田书秀做不动了才换成她来弄。她把家里弄得脏兮兮的不说,烧出来的饭菜也就是勉强能吃。

再加上她们家一向节省,平常都吃点打折菜,稍微贵点的食材都不会买。种类少,烧也烧不出什么花样来。

罗枚:“个么我就这点水平,不满意么你们把老妈接走好嘞。我今天也和罗莉说了,凭什么就我一个人管老妈,我们一个人轮一个月好嘞。”

罗英:“行啊,我没意见,你去问问罗敏呀。”

话虽如此,但罗敏必然不会同意。

之前商讨的时候她已经明确表示,自己身体不好,视网膜也脱落了,做过手术,弄不动老太,她愿意出钱送外婆去养老院。

除了身体原因,罗敏也有自己的道理:“当初老妈的户口迁到罗芬家,她家才有资格拿了一套经适房,她是实实在在的受惠者,沾了老妈的光的。就算要轮流,也该是从罗芬开始。”

罗芬倒是答应,但外婆去她新家住了几天,一直哭嚎,吵着要罗枚,周威忍不了,开口直接把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赶出了家门,气得几个姐妹都在背后拼命骂他。

但周威这种神经病,家里谁都拿他没办法,只能在心里咒他早点死。

然后,罗敏又帮罗英讲话:“老妈在你家住了那么多年,本来也应该她们几个先表示的。”

类似的车轱辘话说了八百遍,大家都有各自的借口和理由,也有自己的为难和无奈。和每个普通人家一样,只能竭尽全力与生活对弈。

桑悦听到外婆哭闹不断,放下笔,转了转手腕,开门出去。

语音还没挂,她遥遥地冲着电话那头喊:“外婆哭什么啦?覅哭了呀。”

罗枚说:“她听不懂的,她现在谁也不认识了。”

顿了顿,又接上一句:“悦悦也不过来看看你外婆,你外婆一直说想你。”

桑悦啼笑皆非,反问:“你不是说外婆谁都不认识吗?怎么还说想我呢?”

不过,她最近大半年实在太忙,再加上疫情影响,出入小区不方便,确实有好长一阵没有去探望外婆了。

说句心里话,外在因素是一部分,桑悦其实有些不敢去看外婆。

在她的记忆里,外婆一直是有些厉害的形象,个子不高,略有些胖胖的,说话的时候微微吊着眼睛,不是倨傲,是锋利。她说话不好听,还有些不大讲理,随时随地能和任何一个人骂起架来。

外婆是鲜活而明确的,和她儿时长长的弄堂回忆缠绕在一起,也和六楼的老公房、漫长的学生生涯缠绕在一起,是旧时光里的记忆。

桑悦至今还记得,他们一起打牌、打麻将,夏天吹着电风扇吃冰西瓜,外婆把最中心那块挖给她吃,冬天做酒酿,捂着被子一起守候电视看《孝庄秘史》。

外婆养水仙花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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