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赌客心中念头不一,罗敷心情却已变得很好,只瞧她嫣然一笑,道:“好啦,今日惊着了大家,是我的不是,这样吧,就拿咱们方玉飞方大少的卖命钱来请大家喝口茶,压压惊好了。”
十分有眼色的玲玲“噌”的一声从一点红身后钻出来,抱着银票就上楼了,罗敷一只手接过那一小叠银票,在手里抖得呼啦啦的,众人瞧着都有点眼馋……六万两,那可是六万两银票,在场虽然都是赌客,但也很少有人能用这么大额的银票出手去玩儿。
罗敷却瞧了瞧、又瞧了瞧,思量了片刻,伸手捻出了一张,收进了怀里,又想了想,把那一张拿出来,把剩下五张收进怀里,那一张扔给了站在二楼正两腿发软的倒霉小厮。
众赌客:“…………”
算了,一万两也不少了………
罗敷给了玲玲一个眼神。
玲玲立刻又抖擞了起来,双手叉腰大骂道:“狗才们,都愣着干什么!这钱乃是我家郡主请诸位朋友吃酒玩牌的,快些去上好酒来!剩下的钱也请大家分了吧。”
银钩赌坊的小厮们:“…………”
虽然平时他们也挨骂,但今天挨的骂格外的多……
可他们能怎么办呢?这位可是当众杀人立威的主儿,她还拿着死人的钱来卖好,那方玉飞还死不瞑目呢!
她的手并没有勾着他的手,而只是勾在那个镶金嵌玉的银镯子上,那银镯厚重,戴在她的皓腕之上时,无风自动,落于丰肌之处,自有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美,而他的腕骨宽过寻常人,那银镯被扣在他的手腕上时,就好似是一只华美的镣铐,将他死死锁住。
她的手指勾上银镯,指尖就轻轻地蹭上了他的手腕,她的手指微凉,指腹柔软,只好似一片羽毛轻轻搔过他的手腕,罗敷心中一动,已忍不住反手抓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是冷的。
他缓缓回头,垂眸去看这个窝在榻上的美人。
她的发鬓是乱的,脸色是苍白的,眼角还余有一点可怜的红,她抬眸看他时,那种刚刚醒来的惊慌失措已经悉数消失了,余下的只有一片潋滟的波光。
罗敷的手指忍不住痉挛了一下。
……他不想走。
从刚刚开始,他就不想离开这里。
理智告诉他,他不能,他身负血仇,根本没资格与任何一个人深切的交往,况且她心中另有他人,她的眼泪、她冰冷的身躯、发抖的姿态,无一不是那个“师尊”带来的,他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,简直就好似是咽下了一枚又酸又苦的果子,只觉得嘴中苦涩无比。
……
一片热烈议论声中,大家倒是都没嫌弃这赌坊里刚死了人比较晦气,毕竟赌坊里不过一共才这点赌客,银子可是有万两之多,占便宜的事,谁都是乐意做的。
唯有一个人抬脚便走,此人便是方才出言搭话的那位白衣公子。
他就是宫九。
宫九一句话也没说,什么事也不关心,慢慢地走出了门,随便选了一个方向,抬脚便走,行至分岔路口时,他忽然停住了,脚在空中迟疑着,似乎不知道该把脚往哪一个方向转……
于是他干脆就真的站着一动不动,像只大竹笋。
过了好一阵子,这只竹笋才突然微妙的动了,是那种有点奇异的颤动,他苍白俊秀的脸上晕红愈发明显,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,喉头不停地滚动着……
半晌,他忽然喃喃道:“礼物……我要准备礼物……”
然后他忽然如一阵清风般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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