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两秒,声浪在夜空中回荡,震耳欲聋。
一团巨大的火树银花散开,一条条落成一个巨大的球形花束,每一束的末尾都是一小捧鲜花,再炸开,再散落,再炸开,再散落。直到整个苍穹被色彩淹没,被鎏金淹没。
有人说站在都市里最高层楼向远望、向下望时,世界是跃动的。因为天际线的广告牌、五彩斑斓的霓虹灯,人造的灯光总有频率,在以肉眼看不到的方式缓缓闪动。而一旦站的足够高远,就能意识到这种万千共振,因此世界波光粼粼。
可是站在山间,远离喧嚣的地方抬头向上看——世界又是静止的了。
焰火好似真的如传说中一般不似人间物,它是普罗米修斯窃取的一道闪电,劈向人间带来文明。它是属于神的礼物,温暖炽烈,没有惶惶之感。
不管它如何振聋发聩,在最后的最后,一定是静谧的。
烟花结束时拖尾的滞空感,好像时光在此凝固,我们看到的每一颗星星,大概也是无数光年之外一场场盛大的烟火。它们在爆闪的锦簇里竭尽绽放,然后在暗色的夜幕中从容坠落。
烟花在这个古老文明的国度里是万千灯火的化身,不属于一个人、两个人,它属于每一个听到声音抬起头,看到颜色停住脚,在余韵中嗅到硫磺残存气息的每一个人。
光芒不吝啬,也会落在故事以外。
又照亮了新的前路。
然而在故事之内,也不是所有人对这一场盛大的、隐秘的爱意一无所知。
在北京城内环燃放这样一场焰火需要经过层层的审批,拿到资格,准备排期。从前陆氏燃放烟花,是在新年期间以商业目的进行申报,同时带有一定的公益表演性质。
可这一次,那个高楼上的人拒绝了所有为了通过审批而修改的建议,一次次提交,一次次打回重做,为了满足所有的合法、合规的要求。等待,排期,再等待。申请,拒绝,再申请。
他的执拗刻在了每一个环节,每一份报告。
环境部、防空安全中心、民航局、烟花管理所的每一个审批人、签字处都清清楚楚地知晓着陆先生的心。因为从始至终,申请原因里也只有一句话——
“陆家今夜有喜。”
(正文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