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两步,林金潼又想起来了:“明敏,上次说送你的狼裘,过几日我派人送到宫里给你。”就当是离别之礼了。
后半句没说出口。刹那间,李瞻脸庞犹如桃花绽放,嗯嗯两声笑开来。
深夜,一辆马车从镇北侯府出来。
冷风凌冽,元琅身着黑底白梅的鹤氅,脸色泛着病弱的红和白,他站在马车前,小厮急匆匆跑过来,手里用灰色麻布包着一个长柄之物,道:“小侯爷,这是方才从长陵王府送来的,说是给您的。”
“长陵王府?金潼送来的!快给我看看!”元琅将灰布掀开,露出里面一张约有半人高的白色大弓——
“这不是他最喜欢的弓么,从不离身的,怎么突然……送给我了。”元琅心底隐有不安之感,可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了。
一旁,侯夫人撩起马车帘子,轻声唤道:“元琅,天色晚了,你大病初愈,不能吹风,快上车吧。明日一早,我们就要去庙里祈福了。”
明日十五,侯夫人突然说要带几个子女出城去山庙里祈福小住几日,让主持大师为元琅洗去病气。
元琅是大病初愈,虽昏迷,可母亲的陪伴和担忧他每日都能感受到。
他并未多想,将金潼送来的弓背在身上,顺手问元昭讨要了纸笔,写了两行字交给小厮,仔细地折起来道:“春薄,你务必亲手将这信交到林公子手里。”
元琅上了马车。
马车渐行渐远,侯府门口,韩肃一身霜寒,绯红朝服,腰缠麒麟补,伫立良久。
烛火下,修长的手指徐徐展开信纸。
元琅拿刀枪的手,写不出极有风骨的字迹,纸上工整地写着两行字:
金潼,等我回来便向陛下请旨,与你成亲可好?
火苗燎到纸扉,透过李勍的手指,逐渐灰飞烟灭。
燃烧后的殆尽,阴沉地映照在李勍的黑眸之中。
昏暗的逆光中一坐一立两个背影,李勍声音幽冷仿若叹息,朝旁道:“与丁将军说,镇北侯今晚送家人出京,不论老小,一个不留。”
冬夜,长陵王府寂静如水。
将要结冰的湖面萧索落着几片枯叶,穿过冗长回廊,温暖如春的房间里,林金潼掀起拔步床的底下暗箱,蹲在脚踏上往里藏东西。
那是一张柔韧的羊皮纸。
“这是师父留给我最重要的东西。”林金潼从长弓里拆下来的,以前从未拿出来瞧过,因此一时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,“师父说,这是前朝最后的气运,宝藏里藏有黄金千万两,庞大到足够支撑国力若干年,不过此图并不完整……”
他垂眸自语,将羊皮纸展平,放妥帖了,露出满意之色:“此物于我无用,就留给四叔好了。”
四叔心善,时常兼济天下,扶持贫苦百姓,这东西对他而言再适合不过了。
“对了,过几日便是五叔和黄姑娘成亲的日子了……”
林金潼一边将暗箱关上,一边有些苦恼,抬眸望见床角,李煦送他的那只金色瞳仁的猫正蜷着晃尾巴,有一搭没一搭地舔舐着爪子。
林金潼伸出手去抚摸它,将猫一把捞到怀里,隐有些愧疚道:“小白,我此去许要一年半载,也兴许要更久才能回来。我记得黄大人养了一只鹦鹉,黄念姑娘也是喜欢你们这些小动物的,我便将你留给五叔和黄姑娘,由他们暂代我抚养你两年好么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