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们走了齐大水就赞叹:“这小娘子到底还是有点风骨。”
官家不置可否,淡淡哼了一声,听不出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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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鸢觉得后背上发毛,先前那种被人盯上的不适感再次卷土重来,她忍不住回头往适才停留的石榴花下回望。
榴花照眼落叶成荫,连树枝都未晃动,南鸢不由得问:“适才那树后可是什么宫殿?”
跟着她的采莲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,笑了起来:“是水边围廊,顺着围廊可到水榭,那里逢年节才搭戏台,平日里没什么人走动。”
没什么人走动么?南鸢想起前两次见官家时的不适感,不由得心里打了寒战,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,天子日理万机又怎么会出现在偏僻围廊呢?她安慰自己,转身回绛萼殿思量对策。
石榴树后,厉晏信步顺着围廊往前,就见前面一座水榭立在湖中。
齐大水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,忙解释道:“这里曾是戏台,若是年节令人在岸边唱戏鼓乐,坐在此处窗棂尽开,听得真真切切。”
哀帝当真是穷奢极欲,厉晏不屑摇摇头,神色间多有睥睨。
他信步走进水榭,却不由得一怔:
荷风轻送,水榭内藕色薄纱被吹起,这不就是那天脑海中浮现的情景么?
厉晏为之色变,他往后走进侧殿,却越来越熟悉,他眉目轻蹙,抽出腰间佩剑奋力往前一砍。
锋利剑刃寒光闪过,轻纱随之滑落地上,轻纱后一座鎏金大榻摆在大殿正中。
齐大水不知官家为何动了怒,后脑勺密密麻麻遍布汗珠,膝头一软就跪了下去:“官家恕罪。”
地下宫娥内侍各个瑟瑟发抖,跪了一地。
厉晏没回答,他审视金榻:花梨木底座鎏金,内壁镂空雕刻出荷花图案,是南边奢靡华丽的风格。
他从未见过这座榻,就不存在是回忆,可幻境又怎么会让人看见未见过之物呢?
昨天脑海里看到的场景里时南鸢就是这样躺在这座金榻上。
她衣饰凌乱,眼睑处微红,似乎刚哭过,长长睫毛垂下,像一把毛刷慌乱抖动,含雾的眼睛澄澈而空灵,像是雨后湿漉漉的天空一样,让人忍不住想去破坏蹂践……
厉晏不再想下去,他收起佩剑,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压在心头,而后转身大踏步走出去。
齐大水慌得忙跟上去,官家虽不苟言笑,可也不是喜怒无常的性子,为何今日进了水榭突然变脸?
思来想去应当是水榭里的摆设过分华丽荒唐之故,咳咳,那位亡国的哀帝也太荒诞不经了些,侧殿摆着那座金榻分明就是方便宠幸宫人之用,想想外面隔水演奏着雅乐,他躲在侧殿左拥右抱,怪不得亡国呢。
官家性子肃冷又不喜铺张浪费,自然是看不惯那样做派,看来回头就要将这金榻搬走。
齐大水一边揣度着圣意一边一路小跑跟着官家,这时就听得官家冷厉的声音:“将这水榭封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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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四娘带来的消息当真是晴天霹雳,南鸢满脑子盘算着如何说服太后阻挠喻姨娘转正。
下午时她借了御膳房灶头熬了一壶雪泡缩脾饮,将饮子用天青色双耳瓷壶装起来,这才起身往慈萱宫而去。
太后喝了几口就极为高兴,身边大宫女珈蓝也跟着凑趣:“乌梅生津,砂仁祛湿,最难得是有凉意却未加冰。”
南鸢便答:“因着担心冰块寒凉,民女便并未加碎冰,只湃在井水上方取其凉意,吃着不及碎冰正宗,还望娘娘莫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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