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婢不敢,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须臾,便知不当犹豫,继续道,“殿下,近些时日修缮奉先殿,因限期将至,工匠们加快速度,今日从宫外运进大量石材木材等,经东宫附近,便借了宫中的宫人前去帮忙。情急之下奴婢恐惊扰殿下休息,是以自作主张并未上禀……”
“借了多少人?”晏朝蹙眉,还能将东宫都借空不成。
“三十余人,寝殿周围守卫的确松懈,但兰怀恩如何在东宫横行,奴婢确实不知情,或需问问小九他们。”
梁禄自己亦心惊不已,只一时又当真不明情况,万分自责:“奴婢自知罪责难逃,但殿下病体未愈,此时宫中尚需安稳,请容奴婢查清因果,再行论罪。不求将功补过,但求殿下无恙。”
晏朝默了默。忽然发觉方才因兰怀恩惊出那一身汗后,现下全身虽仍虚弱,却是散去了那一觉的沉重感。
“你先查吧……”她不知道她该问什么,兰怀恩的本事她大概知道些,在御前一直都游刃有余,更何况她这里。
“或许我就不该让他进东宫,”她低语一声,又轻叹,“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又不敢轻易放他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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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大约是太子第一次被禁足。消息其实昨晚就传出去了,只是今早才传开,引得朝堂又议论纷纷。
皇帝病愈后自然接理朝政,未设朝会,却是驾临了文华殿。
他只字未提太子和信王,但那一日暖阁里的对话却已一字不漏地传了出去。皇帝听之任之,却也未曾追究。
众人该劝也不知从何劝起。
到底是詹事府詹事何枢进了句言,说既然东宫言行有亏,那么讲学更不该停。几名东宫属官尽数附议。
皇帝并不松口,只道:“太子现如今有病在身,再者天气尚寒,讲学便就停了罢,等太子病好了再说。他若上进,不用人教自会勤勉,这几日便让他自行反思。尔等辅佐不力,亦当潜心思过。”
何枢听懂皇帝话里的深意:若再多言,怕是连着他们一应问罪了。
这原是他本责,倒也不怕被连累,只是太子此次确实冤得不轻。可已到如今,事情闹大反而不利,也只得先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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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停后不久便出了太阳,微微泛黄的阳光同皎皎雪色相融,却仍不觉半分暖意。冷风一吹,碎琼乱舞。
陈修立在长道上,抬头南望,文渊阁青黑的琉璃瓦在宫院一众朱色瓦檐中尤为显眼,蓦然有熠熠光辉撞进眼里,周身一片冷冷清清。不远处清扫的宫人正跺脚抖着从树上簌簌落身的雪片,又重新拿了扫帚认真打扫起来。
他不知想起了什么,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。绕过了文华殿往后走去,半路又碰到几人。
詹事府和左右春坊皆有人在,何枢正和沈微说着什么。众人看到他来,皆躬身举袖而揖。
陈修问:“诸位这是要去东宫?”
几人应是。
“那便一同去罢。”
何枢稍有意外,脚下步子微侧,让出路来请他先走。
一行五六人到了东宫门前,发现已守戒森严,心下不由一片森然。皇帝只说让太子禁足思过,并未有明旨不让外人进去。可纵然众人对圣意心知肚明,却依旧钻了这空子。
然而未曾料到的是,太子不肯见人。
通传的内侍出来,只说太子已知众人心意,但身体抱恙不宜见客,请他们回去。
何枢面上染了愁色,看向陈修:“可殿下若今日不见我们,往后怕是当真再难见了……”
他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