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内侍又压低了声音道:“陛下圣旨令殿下反省己过,诸位大人同东宫一体,此刻更需谨慎行事明哲保身,殿下恐自身累及他人,还望诸位大人见谅。”
几人面面相觑。原是来都来了,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去,一时踌躇不决。他们算作是太子的心腹,太子生怕连累他们,他们却不该在此时畏头畏尾。
沈微目光一闪,显然早有准备,从容捧着几本典籍上前:“公公,听闻陛下令太子殿下抄写四书,东宫怕是没有翰林院的齐全,我今早去借了几本,特地送来。但其中尚有些晦涩问题需当面解释,还望公公通融通融……”
低等宦官大多不识字,那内侍当即难为起来,觉得这一人携了书进去似乎也并不算违逆太子的意思,斟酌着开口:“那不如沈大人随奴婢进去一趟……”
众人看着沈微怀里的几本书,暗叹这准备的确充足。
沈微颔首,回身又问众人:“诸位大人若有什么话,在下可帮忙带进去。”
何枢原有一肚子话,到此时却又说不出来,只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探赜见了殿下,便替我等问候殿下贵体康安即可。”
陈修也道:“殿下既然不愿见我们,约莫也知道我们要说什么了。”
众人也不再议论,只是有些失落,到底还是相继散去。
沈微进了殿,见到晏朝的第一眼,便是她拧着眉:“本宫不是说了不许进来。”
“臣拜见太子殿下,”沈微径自行了礼,并未将她那句话放在心上,随后才又反问,“那殿下是将我等都视作没心没肺见风使舵的势利小人了?”
晏朝抬头看他,一时语塞。又垂首看了看手上厚厚的纱布,半晌才道:“你要说什么就赶紧说罢,我这里留不得人。”
她给一旁的梁禄使了个眼色,殿中宫人相继退出去。沈微起身将怀里的书放在一旁的檀木案上,又回过身来。
“徐大人的奏折既然已有内阁处理过,殿下大可不必理会。或许有人自会禀到御前,何须您去触怒陛下逆鳞?”他看得出来晏朝有些虚弱,精神不大好,心底不免一阵酸涩。
晏朝直视他的眼睛,平静道:“是。我自然知道此事不该我开口,上头压着孝悌之义,最不该张口的那个人就是我。”
看到沈微又要开口,她索性直截了当地抢先说:“李时槐此次这般明目张胆地为信王谋划,便是料定我不敢开这个口。我若目光短浅自然不敢说话,由着内阁将事情压下去——他们定然是能压下去的,借着为圣躬着想的名头。
“可你当朝中仅有一个徐桢么?其他人不过是憋在心里不敢说罢了。一旦有人撕开了这个口子,无论结果如何,定然有人蜂拥而至,届时会更加麻烦,也就瞒不住了。若是那时陛下迫于舆论再论罪迁怒旁人,第一个找的就是本宫。
“倒不如早早禀明了——当着信王的面解决,也好让他死了那个心。一则既然朝中臣子进谏,本宫也不好伤了他们的心,二则也是为自己考虑,矫枉过正总有矫枉过正的好处,短时间内信王一派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了。”
她扯了扯嘴角,半是从容半是无奈:“我知道的,从开口言及信王留京一事,我便知道结果一定不会太好,如今也尚在意料之内。”
——他们做他们的忠臣,她自做她的不孝子。
沈微听懂她的意思,默然不语。这付出的代价也的确不小,抛却一身的伤病不说,她若是与朝堂隔绝数日,有许多形势也就变了。
“可殿下还是受苦了,”他低低一叹,自袖中拿了一个瓷瓶出来,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