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为谢府的遗孀,常常抛头露面确实不妥。虽然举朝风气开明,寡妇同已婚女子无异,可以如常出门露脸,但谢府在京中的地位非寻常人家比拟,她行事遮掩、小心一些,不是什么坏事。
面具大小合宜,正能遮住她大半张脸。
沈晏如抬手系着面具的系带,那系带有一端似乎稍短了些,她费了好些工夫才勉强把它系在发髻旁,但始终没能牢牢地系在脑后,她只一歪头,那面具就跟着斜斜地挂在了耳边。
许是她这样子太过滑稽,她听闻跟前的姜留轻轻笑了一声,紧接着那嗓音而至,藏在周围的喧嚷里,语调温柔。
“我来帮你。”
长街阑珊处,稀稀落落的灯花晦暗,一个影子不动声色地立于昏黑里。
谢让极目着不远处的二人,绚丽的光色描摹出两道相近的身形。
姜留正捧着她的面颊,俯首朝下,贴近了她的唇畔。
第 30 章 上元
白商今夜怎么也想不明白。
那上元灯市向来吵闹,观者如堵,往年大公子都一心专于公事,闭门不出,今年却反常地朝灯市而去。更为怪异的是,大公子压根没有赏游灯市,而是藏身于人烟稀疏的昏暗地。
直至一道暗影稳稳落在大公子跟前,白商认出,这是府上跟着沈晏如的暗卫之一。
“禀大公子,二少夫人是在灯市东遇着的姜大人。”
暗卫如实详禀着,白商这才察觉了此事的关键。
适才人群中谎称舞龙来了的,疑似姜留安插的手笔,所以他才如此“凑巧”地遇到了沈晏如。如此看来,这姜留费尽心思地引沈晏如前去,委实不像有什么好的意图。
白商回想起姜留三番几次接近沈晏如,蓦地反应过来,难不成姜留对自家的二少夫人有意?
她指了指身后的白商,“白商快要抱不动了。” 阿景低头思索了须臾,“似乎,那人叫白商?是他同我说,您在这前处的巷道里。”
沈晏如颔首,“白商人呢?”
阿景答道:“他说他先回府了。”
沈晏如顿时语塞,她侧过头看着阿景来的方向,无人而立的昏暗里,静得唯有枝影摇晃,她再番重复着话,“……他把他自己的主子扔在我这里,回府了?”
阿景慎重地点了点头,“我已确认,刘家宅邸被封锁,里面官兵都撤了,那个叫白商的,也带着他的人离开了。”
沈晏如思忖半刻,回过头看向谢让,命令阿景:“阿景,将他扶起来。”与此同时,沈晏如将自己藏身在不易得见的角落里,乌泱泱的人群挡在她之前,浓重的阴影将她的身形遮掩得严实。
彼时她顺着逃散的人流和谢让分开,即便她未有心离去,那不受控制的众人之力也把她推往了另一头边缘。
她远远地看着谢让举起令牌,以大理寺的身份出面,阻止了这一动乱。他有条不紊地指挥安排着百姓们疏散,又徒手制止了凶神恶煞的奴隶贩主,夺过了其手中砍刀,此事便以无伤亡的情况下得以平息。
沈晏如不动声色地随着百姓远离着那动乱的中心,她心知,自己亦是在远离着谢让。
心脏砰砰跳得极快,逃离的机会近在眼前,她深作呼吸,悄然弃掉了自己戴着的斗笠,刻意缩着身子将自己藏于人群里。
这一动乱的意外非她所料,沈晏如见自己竟有如此好时机脱离时,她觉着这周围一切似乎都轻飘飘起来。那缚于她身上的重重枷锁,就快要被她挣开,就快要被她弃于笼里。
越是这般想着,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