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巧走近两步,小声道:“登天楼的事你也看在眼里,她只得侯府养了一年,就如此看重老侯爷,很难说她对你没有怀恨在心,放也要放得有度,儿女情长的事,讲究个细水长流……慢、慢、来。”
唐亦停留在原地,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。
“嫂嫂对大哥用的就是这样的手段?”
周巧唇角微微一僵。
“被我说中了?”唐亦又追一句:“不知嫂嫂对我,可有怀恨在心?”
殿内霎时陷入莫名紧张的氛围,周巧没有说话,只稍稍扬起脸,迎着唐亦的视线。
须臾过去,她苦笑着叹息。
“你没有亲身经历过,所以你不知……”
她的眼里有了恨意,唐亦抱臂欣赏着。
长叹后,又听见她细声说道:“我从鬼门关里爬出来,日久生出的情谊,就死于和乐降临的那一刻,再没有回旋的余地。”
唐亦点点头,目光错开,瞥过那盏原封不动的茶,而后笑道:“多谢嫂嫂今日赐教,亦就不送了。”
周巧走出东宫,坐上凤辇,撩起纱帘看一路朱墙碧瓦。
随行凤驾的‘宫婢’不是常人,眼角余光始终定在皇后的脸上。
“是谈得不好么?”
近在咫尺,许彦歌的声音只有她们彼此能听到。
周巧怅然若失,眸子里印出黄昏绯霞。
“不是。”她低喃着:“从试探上来看,他并未对你起疑。”
许彦歌为唐亦做事,当初联合中宫,也是由她提议,因围剿侯府时金羽卫突如其来的监视,就怕唐亦对她生疑。
她想为周巧谋长远的出路,决计不能先暴露自己。
凤辇摇摇晃晃过甬道,坤宁宫的大门依稀可见,四下都静了,周巧的轻叹尤为明显。
她问:“什么时候了……”
许彦歌看天色,霞光渐渐黯淡。
“酉时三刻。”
过了宫门下钥的时辰。
周巧一改方才怅然,唇边浮现悦色。
“囱囱,你先行一步吧,命内厨做鱼!”
许彦歌爱吃鱼,闻言跟着笑了。
她们眼前的路不算远,不管此时用什么身份作伪,能在相互能看见的地方,便已很好-
御膳房的太监们吓得不轻,眼看着即将登基称帝的摄政王进了门,又眼看着他纡尊降贵系上攀膊,再眼看着他和起面,纷纷退到一侧,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,不敢贸然打扰。
小半刻很快过去,宫灯逐一亮起来,唐亦满头大汗,提上锦盒走了。
来得突然,去时踩风。
谁也不知这是什么路数。
一阵唏嘘后,太监们在掌事的督促下管住嘴,又各行其事。
唐亦回到东宫径直去往西院,杜铅华跟至门口,被他抬手阻止。
“本王自己去。”
杜铅华面冷,不过问,不探究,抱着刀靠门而站。
庭院幽静,住在里头的妹妹近日心情不佳,不适宜被人打扰,连宫婢也没多放几个,一路走进去,难免显得冷清了些。
唐亦并不排斥这份冷清,相反,更期盼着独处。
宫灯照见前路,他穿过小径,跨步上阶,隔着半放下的竹帘往里瞧。
窗下,那妹妹一手托起清瘦的腮,一手捧着话本子,看得出神,洁净的面庞上没有半点杂色,纤长的卷睫落下两簇虚薄的浅影,唐亦忍不住去想,钟灵毓秀从来浑然天成。
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