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噌他,板着脸说:“已是最后一顿饭了,该叫他知道言行有度,免得将来尽学了你的坏处。”
此话分明是说孩子不知礼数,听在王路远耳朵里则一语双关。
“唉……”王路远忽然觉得眼有些热,须臾后才道:“是我伴你母子二人少了,亏待了你们。”
妇人听后不板着脸了,脸上露出些微柔情。
“没怪你。”她放低声音道:“明日,明日我便将儿子送走。”
王路远错愕回头,盯着她妻的眼睛看,而后指对面刚被大理寺查封的那家酒楼,叹道:“盛名,虚名,浮名尔……锦衣卫随朝堂几经更迭,传到我手中,不胜往昔。直到今日我才顿悟,有时候,躲,是躲不掉的。‘天’字处的覆灭就是最好的警训。不管成不成,该我担起的责都不应当带累你,听我一回。”
妇人低头给自己斟上满杯的清酒,喝完时也壮足了胆。
“安……那位,当真没了?”
王路远从袖中伸出一根手指:“凭我对她的了解,还活着的可能性只有一成,她绝不是会弃城逃走的人,就怕火势太大,后路留得不够万全。”
“那你这是为何?”
王路远俯身,手穿过桌间,替他妻理鬓发。
“你们都不在,我才能彻底放心。而且,就算我败露了,身上不是还有一道先帝留下的保命符么。”-
夜半,皇帝寝宫。
曹大德命手底下的内宦打来温水,给昏迷不醒的唐峻擦净了身子,再为其换上新的里衣。
白日里天热,到了晚上有风送入寝殿,凉快许多,但亲力亲为做完这些事,大总管还是出了身汗。
他转身靠着龙床席地而坐,抄着袖子扇风。
“陛下,老奴这只手,被您给伤了之后,还真是一直没好利索呢。”
寝殿里无人回应。
曹大德对此不以为意,而是继续轻言细语的絮叨。
“老奴伺候您的时日虽少,可在这宫里待的年生久了,到底也是亲眼见着三位皇子皇女从小娃娃,长成这么大一个儿……”他动手比划着,说着说着鼻子酸了。
谁输谁赢,他都不好受。
他在心里疼,可怜二公主竟葬身鹭城,再也见不着了。
眼前这个中了毒,还不知能活几日。
另一个现在是摄政王,马上就要登基称帝。
只是,这高台,哪有那么容易登?即便登上了,又哪里那么容易坐得稳?
他想着想着,不争气地偷偷抹起泪花子。
“先帝还在时,教过奴婢,身在大内,必得顺势而为……。”
进来收拾的内宦埋着头,刚好将曹大德的絮叨打断,问说:“总管,这?”
胖太监从地上爬起身,指着换下的衣物说:“把陛下的衣物送到浣衣局吧,水盆留着咱家去倒。”
脚步声来又去,殿内再次空寂。
曹大德端起水盆,又往龙床上看了一眼。
“奴婢约莫是最后一次伺候您了,望您龙体安康,长眠好梦。”-
东宫。
唐亦捧茶,敛袖而坐。
周巧不喜欢喝茶,端的是一碗红枣甜汤,汤匙刮擦碗壁,轻微的碰撞声打破了静夜。
“曹公公进过坤宁宫了。”唐亦说:“皇嫂好手段。”
周巧面不改色:“皇上中毒,宫中诸事得有个做主的,三弟还没登位,这担子不就只能落在本宫身上。”
唐亦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