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做就是了,”流萤将空盏搁在案几上,絮絮道,“你是病人,切莫太劳动了。”

元寄雪本想说她早已习惯了,从小到大,她每每生病时都是独自一个人扛过去,煎药、吃药等等琐事也尽是自己打理。

那种滋味并不好受,所以她从来都尽力避免自己生病。平日里孤身一人都没什么,但病中的人实在脆弱,孤单感较平日百倍翻涌,她不喜欢那种感觉。

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病时照顾她,让她什么事也别做。

元寄雪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,不由轻轻对流萤弯唇笑了一下,“多谢。”

“哎呀,举手之劳,当不得谢,当不得当不得……”流萤讪讪摆手。

再瞧见元寄雪时,往日心里那些暗戳戳的芥蒂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,她只记着郡主和她一样,都觉得元寄雪是个好姑娘。

眼见一个好姑娘被家中逼成这副模样,她只觉得有些心疼。

“好啦,你们切莫再客气来客气去了,元姑娘病好之前,都让流萤照顾你,这“谢”字只说一次便够了。”封眠笑盈盈道。

流萤跟着点头,元寄雪面上却露出几分犹豫之色。

她只想随队到云中郡外,看着孩子们都平安抵达即可。她不想回到元家,还是要走的。

封眠看出她的犹豫,便将自己的正题提了出来,“我找你来,其实是想请你留在云中郡。”

元寄雪惊讶地抬眸看向封眠,十分不解:“留我?”

她顿了顿,仍是不能假装曾经发生过的事没有存在过,藏在袖间的手攥紧了衣袖,用力到骨节泛白,艰难开口道:“郡主难道这么快便忘了,我给世子殿下下药一事?”

时过多日,再提起此事她仍是有些难以启齿,尤其还当着不只一个人的面,简直像将脸皮撕下来丢在地上踩一般,但说出口后,她反倒觉得沉甸甸压在心口的巨石轻了一些。

“我自然没忘。”

听见封眠这般说,元寄雪心下愈发苦涩。

“但我知道,你也不过是想给自己搏一条路出来罢了。”封眠轻轻握住元寄雪微凉的手,“你明明是一个很骄傲的人。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,才会在这次绝望之时豁出去,铤而走险,用上你最不屑的手段。”

元寄雪苦涩地张了张唇,声音干哑:“想要嫁一个男人,来改变命运,在郡主眼中,一定觉得很可笑吧……”

“我不觉得可笑。”封眠答得笃定,“你用尽了你所见的、所能用的全部手段,怎么能怪你呢?”

元寄雪眸光一颤,在眼中打转的泪珠忽地夺眶而出,在素色衣襟上洇开浅浅的痕迹。

轻得恍若没有任何重量的泪珠带走了她这些年说不出口的苦楚、羞惭与挣扎。风过无痕,衣上的水渍很快便会干涸,心上的也是。

“我希望此事能就此揭过,往后我们都不必再提。”封眠尖轻抬,素绢帕子拭过元寄雪微凉的面颊,“除了嫁人,你还有很多条路可以走。”

绢帕移开时,元寄雪对上封眠的眼睛,眼底没有怜悯,没有施舍,只有平等的郑重。

“我想请你留在云中郡,做一名女医官。古往今来,疫病往往与灾情相伴而生,北疆的大夫本就不多,医术精深者更是凤毛麟角。我想请你坐镇,看顾好此次的灾民们,防范疫病横生。”

“我?”元寄雪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推拒,“我不行的,我看过的病人极少,从未有过坐馆大夫的经验,医馆那些大夫最是瞧不起女子行医……”

封眠打断她喋喋不休的自我否定,目光如炬,直截了当地问道:“你想不想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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