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凌这一觉睡得有点久,醒来已经是巳时。
他出了门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,昨日还冷冷清清的府邸里突然多出了三四个侍从围着他鞍前马后,有两人自称是派来服侍起居的侍女,一名春信一名雨笺,另两人还将他在原来那个屋子的衣物行李都搬了过来——这下不得不在主院住下了。
裴凌一颗心安回了肚子里,嘴角勾到了天上去,晃晃悠悠地去吃完饭喝汤药,又马上被汤药苦得要掉眼泪。钟巳将他匆匆拉出来晒太阳,他一眼看过去,就和正巧看过来的原晋溯对视上了。
钟巳也顺着他的眼神瞧见了水榭里的身影,这才想起来原晋溯对自己的交代,对裴凌说道:“原大人说让少爷休息好之后就去水榭议事呢。”
裴凌病中虎躯一震。
他其实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各有目的地在做些什么事情,但他与众人皆不熟,也没有能够和他们匹敌的谋略与势力,于是只一直装傻充愣,等着事情过去自己再安然无恙地退出。
应当是会安然无恙的,毕竟他是敕勒侯的世子,目前看来还有原晋溯的保护。
但是现在不一样了,现在原晋溯喊他去议事,那就说明原晋溯愿意把他拉入局中,他起码不是一无所知,无论阴谋阳谋,他也参与进这群人的争斗里了。
他终于不是唯一一个被迫卷进来又被迫隔离在外的人了。
今日天正气清,风也和煦,裴凌那一点生病的不舒服也抛诸脑后。他让钟巳先行离开,也来得巧,到了水榭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回来送消息的梁攸,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,令裴凌颇具感慨。
前不久他还是在梁攸手底下做事锻炼的天鹰卫呢,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太真切了。
梁攸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,他只是将大理寺搜出来的证据摆放在桌上一侧,毫无感情波动道:“大理寺怀疑宋裘之死和这出戏文有关,现在正在审当天演出这折戏文的戏班子。”
原晋溯抬手将戏文展开。
梁攸边解释道:“属下也查探过了,这出戏文叫《东天阙》,分为上下四折,是梨咏苑月衣娘子以民间故事为蓝本创作的男女情爱故事,主角名为鹊七和木琼。”
裴凌也探过头去,他觉着耳熟,这才想起来这出戏文郗明裕给自己介绍过,那时候她还颇为在意自己会对这出戏文做出什么样的评价。
梁攸接着道:“第一折说鹊七和木琼在桃花林偶遇,随落下的桃花指引相遇,此后又在桃花林相约数次,花树下定情,论及嫁娶,最后结为恩爱夫妻。
“第二折说鹊七病重,结缘不久后撒手人寰。木琼悲痛不已,在定情的花树下埋下了妻子鹊七的衣冠冢,泪染草地,许愿此等姻缘来世再续。
“第三折说鹊七死后行至地府,因不舍情爱不入轮回,最终感动了执掌生死的后土娘娘,从阴间还魂来寻到木琼。两人阴阳两隔后再遇,一时悲怆泪下,誓要永不分离。
“第四折说鹊七乃是魂魄之身,虽能行两域之间,却无法在阳间久待。木琼痛定思痛,决定舍下人间诸事,自愿离魂来至阴间与鹊七双宿双飞。二人成为后土娘娘座下一对玉女金童,此情圆满。
“宋裘遇难时,梨咏苑各处戏台,都在上演这一出戏,正演至第二折末尾,鹊七离世的桥段。”
裴凌想起了那天台上泪如雨下的两位角儿,和郗明裕凑过来问他“你怎么不哭啊”的神情。
霍宗迢带了一把风骚的折扇过来,听完后把折扇摇得风流倜傥:“这听起来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故事。”
原晋溯也没什么表示。
梁攸显然已经习惯霍宗迢的存在,接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