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朝睇他良久,口吻淡漠:“他敢在东宫下毒,自尽算是便宜他了。至于幕后主使, 不必审也知道是谁。你也尽力了,起来罢。”
小九如释重负谢过恩, 又义愤填膺地说:“高粱这样的小奴婢,听说从前手脚就不干净, 亏得梁公公饶过他。却不想他竟心怀不轨,在东宫也敢用砒霜要谋害殿下, 实在死有余辜!好在殿下没事。徐选侍更是无辜,险些丢了性命——”
晏朝截过话, 问:“徐氏现下如何?”
“回殿下,已解了毒,并无性命之忧。”
“查出来的结果,她知道了么?”
小九回得滴水不漏:“事关殿下安危, 奴婢不敢做主,查清楚就只先回禀了殿下,不曾告诉他人。”
晏朝点一点头:“不枉跟在本宫身边多年, 知道谨慎。”
待小九退下,梁禄才奉茶进来,依晏朝的示意阅过供状,沉默半晌,皱着眉迟疑道:“奴婢也恰好有一事要禀殿下。内侍高粱并非自尽,那尸首的脖子上好深一道勒痕,嘴里也塞满了炭,分明是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他开口。”
晏朝看他一眼:“上回叫你去审,只把他放了回去。却没想到机会来得倒快,引出洞的这条蛇,也着实令人意外。”
“小九那孩子——”梁禄喉头一梗,按捺下一丝不忍,改口叹道,“他跟着殿下也快十年了,竟然如此糊涂……”
见晏朝不语,便又试探着问:“殿下,要奴婢去查么?”
“暂时不必,”晏朝摇头,掩去眸中的失望之色,慢慢收起那些供状,“派人盯着就是了。告诉段绶一声,让宫外也留意着。兴许以后还有用处。”
下半晌,晏朝就去了趟昭俭宫。
这大约是她第一次踏足徐氏的宫院。偌大一座宫院,目之所及空荡且冷清,一入秋更是萧瑟。唯见廊前的花坛里植有几簇金丝皇菊,眼下正开得明艳蓬勃。
太子驾临得突然,疏萤尚未缓过神出门迎拜,太子已经掀帘进门。她正在习字,慌忙搁了笔行礼参见。
“不必多礼,”晏朝叫她坐下,略扫一眼案上厚厚的一叠字,问:“身子好了么?在写什么?”
疏萤一如既往地拘谨,答道:“谢殿下关心,妾没有大碍。在写——闲来无事,抄些经文。”
晏朝追问:“什么经?”
“妾不识字,只晓得是祈福的。”见太子要看,疏萤只得取来奉上,垂下眼,咬一咬唇道,“字不能入眼,殿下——”
晏朝只看一眼,便心下了然,凝眉道:“涅槃经。给娘娘抄的?”
疏萤的面色倏地一白。下意识否认:“不——”
晏朝却不理她辩解,语气仍是淡淡:“这些,我会带出宫烧了。以后不许再抄。”顿了顿,语气稍和缓些:“你不是学过些诗文吗?抄些诗罢。或是抄别的东西——别的经文也可。”
疏萤惶惑抬头,须臾间双眸即噙了盈盈泪意,轻轻问:“殿下也是念着娘娘的,对吗?不许人提只是迫不得已,对吗?”
说对也不是,说不对也不是。
晏朝心知自己与徐疏萤之间的关系还没有深厚到可以讲真话的地步,但此时却没必要编个谎话,去搪塞她的纯善无辜。更何况,无论如何,至少这姑娘近些年的命运都系在东宫。
是以,她犹疑着,终是不置可否。
但这片时的沉默,使得徐疏萤百感交集。连日来的悲痛与压抑涌上心头,她重重吁出一口气,肩膀一颤,顿时周身发软,垂下眼,已泪如泉涌。 <-->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