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晏如微怔,但见周姝眼底饱含的期待,知其已将她视为友。
她抿开一抹笑,“阿姝?”
“甚好!我很喜欢!”周姝笑得眉眼如月,面带欢欣。
随后她从自己香囊里取出一银铃,“这是从我舞铃取下的,也算是信物。晏如要是想看舞,可以随时带着这银铃来侯府,我跳给你看。”
沈晏如摩挲着银铃的纹路,心头一暖,“这是阿姝的终生观舞凭证?”
“没错!”周姝朗声应着。
二女一见如故,惺惺相惜。此后相谈甚欢,沈晏如不免觉得恍惚,原来一步之差便是这般不一样的结局。
直至周家丫鬟提醒着周姝回府时辰,周姝才依依不舍道了别。
晏席早已无人,沈时清中途似有急事,被催促之时见妹妹仍与周姝叙话,兴致正高,迫切之下他只得吩咐完秋英后先行离去。
却不想夜雨倾至,秋英执伞与沈晏如到别院外时,只听马声嘶鸣,不远处的马儿似是受了惊。
接而马车一头栽进了山间泥沼里,车身轰然翻倒,溅起雨水四起。
沈晏如顿住步。若没看错,那是她家的马车。
而不远处,唯剩了谢家马车尚在。
谢让望着榻上面容毅然的沈晏如,没有答话。
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厌弃与决绝,她轻柔的嗓音比世上任何的利器都要尖锐,道出的话是最为狠厉的刀锋,一字一句刺在他的心头。
可是,他又怎可能放过她?
他好不容易把她强行留在了自己身边,恣意掠夺了她的所有,占有了他从前根本不敢妄想的美好,他怎舍得让她离开他?怎甘心放她走?
谢让抬起手,想要遮住她眼睛里的厌恶。
却见她抽出他相赠的匕首,用着他教的致命招式,将锋利的刀面抵在了她自己的咽喉处。
第 47 章 禁锢
沈晏如从未像今日这样厌弃自己。
无比憎恶着、痛恨着身上早已消失不见的污色。纵使这些羞耻的痕迹也会随着时间淡化,变得无痕,但被加注的痛苦彻彻底底地烙在骨子里,洗不清、断不尽。
背叛已然发生。
沈晏如觉得难堪。她总觉着刺目的天光落在身上时,她害怕得想要缩回不见天光的阴影里。光亮意味着可见,意味着总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,注视着她的一举一行,窥见了她犯下的错。
她无处遁形,惊慌失措,本能地想要逃回阴暗的地界里时,却是对上了一张将她拖入绝地的面容。
谢让。
她想,他们之间,真是荒谬。错误的关系铸就了错误的结局,他却不顾这一切,想要一错到底。犹如深渊里伸出的万千双手,他固执地,甚至是偏执地,要拉着她一起坠向这无尽的深渊里。
两行清泪划过面容,沈晏如撕扯着哑然的嗓子,再次对谢让重复着话。
京郊,九暮山。
正值夏日蝉鸣时,山色泼黛,林披深青。
自先帝年间,设行宫于九暮山,大晟每三年便会在此行宫附近猎场举行围猎,旨在消却各在朝官员渐成的懒散奢贵之风,以警时人,不忘北有虎狼环伺。
此次林猎随圣驾者浩浩,除却皇室贵胄,文武百官亦有不少。沈家于其间并不突出,沈晏如独自坐在马车里倒也偷得一时闲乐。至少,眼下太子与方杳杳不知她亦来了此地,无人相扰。
她不便下马车现身,启程前她把谢让的白袍交与风来时,托了他留意太子身边,是否有手带咬伤痕迹之人。 >
